古人诗词中的“遗憾”

白云飞

　　人生就是充满缺憾的旅途，总有一些心事，如秋风落叶，似春水东流，未及言说便已消散。那些未寄出的信、未牵住的手、未说出口的思念，终在心中凝成一声叹息。然而，人生遗憾，如同残缺的美丽，虽然永远难以弥补，却也因此让内心更加丰富。犹如那未完成的画作，虽然不完美，但却留给了我们无尽想象的空间。

遗憾如月，圆缺皆是诗。古人诗词里的遗憾，是时光、是错过、是生死、是壮志未酬…，字字不提遗憾，却句句全是遗憾。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穿越千百年，依然能戳中现代人最柔软的心灵一角，渡你我心头未了的怅然。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宋·陆游《书愤》

南宋朝庭偏安一隅，中原却已沦丧百年。陆游遥想诸葛武侯，叹南宋再无擎天之柱，投笔从戎的壮志，在朝廷的苟且中，成了最无力的遗憾。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宋·岳飞《小重山》

南宋朝庭主和，岳飞抚琴长叹，琴弦易断，知音难寻，意为纵有收复河山之志，终究孤掌难鸣。一句“弦断”，断的是英雄壮志，是收复江山的未竟之憾。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近代•王国维《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人世间最留不住的，是镜中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和离树飘零的落花。两个“辞”字，写出青春和时光的无情流逝，抒发了词人对光阴易逝的感叹。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题都城南庄》

重来此地，佳人已不知所踪，只有桃花依旧，含笑怒放春风之中。“人面”、“桃花”作为贯串线索，通过“去年”和“今日”同地同景而“人不同”的映照对比，表达了对失去美好事物的怅惘。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宋•刘过《唐多令·芦叶满汀洲》

买花载酒重游旧地，却终究找不回少年时的心境。‌‌‌该词句通过今昔对比，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及深沉的家国之痛，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与‌壮志难酬的悲凉‌。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唐•崔颢《黄鹤楼》

黄鹤楼头暮霭沉沉，江烟浩渺中乡关难觅。盛唐游子的羁旅之愁，在“何处是”的追问中愈发苍茫。原来最深的遗憾，是故乡成了永远回不去的远方。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唐•刘希夷《代悲白头翁》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的回环反复，写出时光流逝的无情。“花相似”、“人不同”的形象比喻，突出了花卉盛衰有时而人生青春不再的对比，表达了诗人对时光飞逝、青春不再的感慨。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唐·白居易《卖炭翁》

卖炭老翁天冷衣单，却盼天寒炭价涨。诗句以平实笔触，写尽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最深的悲剧，是连温饱都成了奢望，连祈求都带着自我伤害的荒诞。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清•黄景仁《感旧四首·其四》

从此分别以后，你我音信全无，远望春山如同你的黛眉，但草烟迷漂，难见你的身影。寄托了诗人对远方人的深深思念和难见远方人的遗憾。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宋·欧阳修《玉楼春》

醉翁看透情痴是天生，却叹遗憾无关风月。洛阳城的牡丹开了又谢，那些未饮尽的酒、未写完的诗，在“不关”二字中显得愈发无奈——原来遗憾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宋·晏殊《玉楼春·春恨》

词句写的是春恨，却说天涯有尽，只有相思无穷无尽。那些倚楼望断的黄昏、数尽寒星的长夜，在“无尽处”三字中化为永恒。原来遗憾的尺度，是用一生丈量思念的距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明·高明《琵琶记》

书生衷情付与明月，明月却偏照污渠。这句被后世传诵的叹息，道尽痴心错付的荒诞。理想与现实的撕裂、忠贞与背叛的对照，在月光下凝成一道永恒的伤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清•纳兰性德《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柬友》

这句词意思是说，与意中人相处，如果能像刚刚相识的时候美好而又淡然，没有后来的怨恨、埋怨，那么一切还是停留在初见时的美好为好。表达了词人对感情结局的遗憾及对过往的追忆，带有伤感、幽怨和决绝的意味。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宋•贺铸的《踏莎行·杨柳回塘》

当年不肯在春天肆意盛放，如今只能在秋风中受尽凄凉。词人以美女不肯轻易嫁人比喻贤士之不肯随便出仕，耽误建立功业的机会，借以抒发贤士沦落不遇的感慨，表现出词人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志向。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宋•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

前半句抒发了对春光易逝、美好事物消逝的无力感与惋惜，体现自然规律不可抗拒 ；后半句通过燕子归巢暗示时光流转，流露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及对旧时光的怀念 。‌‌‌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箫郎是路人。

——唐•崔郊的《赠去婢》

一旦进入深幽如海的侯门，从此心中爱恋之人便成为了陌路之人。萧郎：原指梁武帝萧衍，风流多才，诗词中泛指女子所爱恋的男子。诗句反映了门第悬殊造成的爱情悲剧，委婉曲折。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唐·李白《秋风词》

若早知相思蚀骨，倒不如从未相遇。李白以决绝之语道尽情殇，看似洒脱，实则是爱而不得的锥心之痛。这悔与憾，恰如刀锋划过心尖，越是锋利，越是难忘。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藏语诗《六世达赖》（曾缄译）

诗句的外义呈现尘世男女情爱，内义阐释修行者需破除情执以承担佛法使命的哲理。“世间安得双全法”的诘问，既揭示出家人需勘破情关的戒律要求，也暗含以情欲体验作为修行法门的特殊意义。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的《锦瑟》

如此情怀，岂待今朝回忆始感无穷怅恨，即在当时早已是令人不胜惘惘了。意思是：那么今朝追忆，其为怅恨，又当如何！两句话表出了几层曲折，而几层曲折又只是为了说明那种怅惘的苦痛心情。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唐•白居易的《长恨歌》

即使是天长地久也总会有尽头，但这生死遗恨却永远没有尽期。诗句写出对唐玄宗、杨玉环二人之间爱情的叹息，是对爱情受命运捉弄、爱情被政治伦理摧残的痛惜，恨之深超越时空，进入无极之境。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唐.张籍乐府诗《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

诗句描写已婚女子拒绝他人追求的情节。该诗是张籍为婉拒藩镇节度使李师道的拉拢而作。诗句运用比兴手法，委婉而坚定地表明了诗人忠于朝廷、不依附割据势力的政治立场和态度。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唐·元稹《离思》

见过沧海浩瀚，眼中再无溪流；领略巫山云霞，世间再无美景。元稹悼念亡妻，以沧海巫山喻深情至死不渝。可斯人已逝，纵使万水千山皆在，也只剩“曾经”二字，徒留半生追忆。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宋陆游《沈园二首·其一》

令人伤心的桥下春水依然碧绿，当年我曾在这里见到她美丽的身影。惊鸿，语出曹植《洛神赋》句“翩若惊鸿”，这里指唐琬。此句写诗人回忆与唐琬在沈园相逢，悲伤之情充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