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的回忆

沙里（苏）

许民荣（原创）【马山记事】 　　 笋的回忆 阳春三月，正是吃笋时节，常会想起：当年开玩笑、挖笋尝鲜的一件趣事。 春三里，春笋上市，俗话说：“尝鲜无不话春笋。”无锡人习惯把春笋叫做“竹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还未去马山前，市场上的毛笋，粗壮，黑壳，犹如炮弹。家里买来，大多烧雪里蕻咸菜，难得烧“油焖笋”，为啥？省油！要晓得，那个年代，每个人一个月半斤食油票，得节省着用呐，否则，到月底，没有油了，民间戏嘲：只能吃“麻（无）油菜”了。 笋，无锡人最爱的一吃，用竹笋烧煮成“腌笃鲜”，最大的好处是：既省油，又满足了口味。 腌笃鲜，用鲜肉，那个时候选肥一点的，加咸肉，也是肥一点的，加笋，一砂锅，放煤炉上，慢慢煮，慢慢熬，味极鲜，也极油，可以说，是那个年代，春三里，最高级的享受了。用现在的话说：黄金搭档！ 现代人，不愿意吃猪油了，可，在那个年代，食油荒，胖子几无不见，个个瘦，苗条型，胃口极佳，死馋：猪油、肥肉可是好末事！ 后来，1968年10月，去了马山。到1979年7月离开马山。十一个年头呐，春天出笋季节，很难吃到笋。原因是：马山不出产笋。只有一次例外。让我一一细细道来。 檀溪大队，只有二队有一片竹园，春天出笋时，生产队里安排专人看管。我在三队被“再教育”，没有见到有人家吃过笋。 后来，1970年二月，去了耿湾学校。耿湾大队也不出产笋，自然没法子尝到笋味。 那个年代，马山在山坡荒地上移植毛竹，才二、三年。春天出笋季节，生产队还专门安排劳力，通常是女的，轮流去看管。 那年，春三里，一天，礼拜天，我和金光照老师一起去古竹。那天办完事回耿湾，离开古竹时天色已晚，走到快到“大坪场”地方时，天黑了下来。 那个年代，古竹到大坪场，那一段是古竹大队地段，山坡平缓地上种植了毛竹母棵，东一棵，西一棵的，还未成林，春笋出的时候，生产队专门安排人员看管。 那个时候，那条通往耿湾的路上，白天都几无人影。天色已暗，我们在路上遇到了看管出笋的人。开玩笑，跟那个女人（有点面熟陌生，以前见过的）说，你不看（守）了？你走了，我们要去挖笋咧。那个女的竟然笑回说：你古去挖好咧，勿关俄古啥事！ 说完，她头也不回，只管急急地朝古竹、自家的方向走去。后来才知道，大坪场那个地方，是太湖湖匪杀人、解放后枪毙坏人的地方，天色一暗，怪不得马山人就赶紧撤了，不愿多呆，怕碰上什么鬼（Ju）似的！ 我们当时不知道这事儿，所以，才，无知、无畏！ 那个时候，我们在耿湾学校里基本上是喝酱油汤下饭，日子难熬。见看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们俩嘀咕了几句：要不，今天，倷伲真的去挖棵笋回学校？ 说说容易，做做难。茅草棵里寻到一棵笋，没有任何工具，赤手空拳，哪里挖得了！ 瞄准了一棵笋，手摇，脚踢，掰过来，推过去，那棵笋巍然不动！后来，想起腰间挂有钥匙圈，用钥匙插进去，用力旋了几圈，再脚踢，费了好大劲，才把那笋弄断，可惜，那笋不大，弄了个笋头头，才不到一尺长，所以难弄。 那个时候，还没有塑料袋塑料绳哩。怎么办？反正天已黑了，扯了几根茅草，束了，拎在手里，大摇大摆地朝耿湾村方向走去。 到耿湾村，后湾一队的地方，有灯光了，正走着，碰到一个人出门，煤油灯光下，见我们提着笋，他问了句：古竹有笋卖咧？我们回：有佬咧，有佬咧。 出笋季节，马山供销社，会去宜兴山里进货，毛笋，销售给大家。马山人买了，腌制成笋片，放瓮头里，有亲眷来，当个好菜，招待客人，上档次呢！ 到学校，灶间，那笋，剥去壳，只得了个笋尖尖，切片，极薄极薄，为的是易熟看多，用一眼眼油，炒了，放点酱油，放点水，俄顷，熟了才大半碗，两个人一分，才碗底砣里一细摊，当晚就美美地吃了。 马山人还欢喜拔茅柴笋，结绒线的竹针那么粗细，耐着性子慢慢剥壳，笋肉烧咸菜，马山人的老习惯。 过了几十年，退休了，又去那里，狭窄的山路变成了宽宽的公路，一棵竹子也没有了，山上全是杨梅树。 再后来，2015年，去了杭州，带孙女，一住八年。浙江人爱吃笋，是出了名的。在闲林那个地方，见当地人出笋季节，上山挖笋，没有看见有什么人看管，笋有晒衣服竹子那么粗细，似乎只要有力气，就可以大大方方去寻，去挖。在名刹径山寺旁的山上也见到过游客挖笋，在新昌县城也看到好多人家门前晒着笋片，在中国师爷之乡安昌那条临河衔上见到卖咸笋丝、淡笋片的，抓一把，闻闻，真的好，浓浓的乡土笋味…… 　　 据考证，中国人在西周时期就吃笋了。 《诗经》曰：“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在“吃货专家"袁枚的《随园食单》里，有关笋的美味，他提及“有笋脯、玉兰片”，还有“笋油"、“笋汤"。更夸张的是：南宋林洪的吃笋：“扫叶就竹边煨熟，其味甚鲜，名傍林鲜。”他在《山家清供》里这样写道。他这样写，似乎抽象了些，咱找到了写得具体，操作性，可以模仿、依样复制的： 明朝人，高濂在《四时幽赏录》一书中，这样写的：“每于春中，笋抽正肥，就彼竹下，扫叶煨笋，至熟，刀截剥食，竹林清味，鲜美无比！” 再介绍一个、扬州人，个园主人，黄应泰喜吃春笋小蹄膀。他有钱，要求也高，他用的小蹄膀是一斤内前蹄，笋要用黄山第一拨春笋。清晨，上山挖笋，带露水，当场下罐开煮，由挑夫从黄山挑到扬州，一路上煮笋不止，直到上席。一一读了，我想到了：“千里送鲜荔枝”一一有铜钱人做事就是如此张扬！ 读了，想不想去尝试一下？但，别忘了山林严禁用火！别，笋，没吃着了，进了号子房！ 现今，老早就有：冬笋，煨肉汤，炒肉片；春笋，又接着上，腌笃鲜，炒笋片；客家笋吃了，又吃本地笋；…… 笋可鲜吃。多了，可煮熟，吃噶几天。生笋还可晒制笋干，以后慢慢煨肉吃。 笋，包打天下，喜与肉类荤腥轧道，佳肴，美味！想来，老朋友们也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