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省亲

秦巴山人

　　表妹一家都在常熟，从山东赴江苏打拼很多年，终于在那扎根，委实不易。

　　说起来，这关系已经隔了一层--她是我母亲妹妹的女儿，按老话该叫姨表妹。可怜我姨一生坎坷、命运多舛，连带表妹也吃尽苦头，这么多年来心里满满是牵挂与思念。小时候曾见过一面，那时候只觉着她憨憨的、傻傻的，像极了曾经的自己。后来，或忙于学习，或疲于奔命，偶尔联系一回，还是在大年三十团圆夜。

　　前年去荷泽探望老姨，正好表妹在家，总觉得她眉宇间暗藏玄机、意犹未尽。此次刚到常州，便收到表妹问候。原本只是路过，此刻却不得不去常熟省亲。

　　“哥，你在车站等着，我来接你。”表妹爽朗的声音总是给人一种“山东大汉”不容拒绝的豪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远远看见她骑着电动车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全是笑。她还是老样子，圆圆的脸上挂着一幅眼镜，眼神里堆满了笑，笑容里仿佛藏着什么……她似乎比以前胖了些，也白了些，大概是江南的水土养人。

　　表妹家距离高铁站不远，是三环内的一个新建小区，房子不大，却放满了书籍。还好，胜在功能齐全，更是全市某重点小学分校的学区房。第一印象不敢说表妹已经实现了所谓的“阶层跨跃”，起码从农村挤进城市她们委实不易，仅凭这点，我感同身受，有种“昨日重现”的错觉。小区北面有条渠，像极了西安的护城河，渠水绿莹莹的，慢悠悠地流着；南面是一所学校，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夹在风里稚气的读书声。

　　表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姐弟俩均已成家，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所谓“长兄代父，长女代母”，表妹便是如此。何况表妹夫是家里的老小，比表妹还小。因此，表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成熟，初见时便给人以饱经风霜的沧桑感。表妹一家五口，除了她和表妹夫，家里还有三个女儿：老大（韩若彤）彤彤，老二（韩若杉）杉杉，老三（韩依杉）依依。三个孩子活泼可爱，乖巧懂事。我到的时候，孩子们都在上学，妹夫正准备去厂里上班。

　　稍后，我们一起出发，顺便去妹夫的厂里瞧瞧。这是一家南方小厂，位于工业园区。在遍地工厂的“长三角”地区来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厂子是做布料印花的，下游产品主要用于外贸出口。由于刚刚过完年，加之近来国际形式与“经济大环境”堪忧，厂里没有订单，尚处停工状态。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反复搜罗朋友圈，希望能给予帮助，哪怕杯水车薪也好，可惜至今未果……

　　扛不住她俩的热情，我们一起参观了“沙家浜”（这是一处红色旅游景区，记忆中仅存京剧《沙家浜》几句脍炙人口的经典唱段，还有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等几个模糊的名字）。在此，我了解到‌1939 年新四军“江南抗日义勇军”主力西撤后，36 名伤病员在阳澄湖畔依靠群众掩护养伤，并重建部队坚持抗战的史实‌）。

　　午餐是在虞山下吃的蕈（xùn）油面（蕈油面是以虞山松树蕈熬制的蕈油为核心原料，搭配细面条煮制的常熟传统面食，起源于当地寺庙素斋，现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相传明清时期，兴福寺香火鼎盛，僧厨在素食上穷极巧思，将向山民收购的松树蕈熬成蕈油、佐以汤面）。虞山上有仲雍墓、言子墓，还有兴福寺。饭后，我们又去了方塔园（园内因有方塔而得名，方塔始建于南宋，为四面九级木檐楼阁式砖塔，盔形顶，总高 67.58 米，是常熟的标志性建筑）。

　　从方塔园出来，表妹又带我去了燕园。她说常熟的园林多，比不上苏州的园林大，但好在小巧精致，别有味道。燕园果然小，小得像谁家的后院。可就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有山有水，有亭有榭，曲曲折折的，一步一景。随后，我们驾车回家接孩子们放学。

　　晚餐其乐融融，有了三个孩子的加入，包间里装满了欢声笑语。彤彤知书达礼、尽显书香门第，姗姗秀外慧中、略显温文尔雅，依依天资聪颖、性格跳脱使然；三个孩子完美继承了表妹夫妻的优秀基因。席间把酒言欢、闲话家常，一切尽在觥筹交错中……

　　饭后已是晚上八点了，妹夫先送三个孩子回家，因为她们还有作业，明天也要上学。我与表妹步行回家，边走边聊。“原本去年暑假要去陕西的，可惜妈妈突发疾病，未能成行。不过现在好了，你来了，就像家里来人了一样。”她说着，眼圈有些红，但很快笑了，“你看我，好好的说什么呢……”一路走来，我们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从小到大，从无到有，从过去到现在，从婚姻到家庭……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谁不是在这鸡零狗碎的生活中憧憬那一点点稀碎的幸福？也许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第二天一早，送完三个孩子上学，我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妹夫要去上班，表妹坚持开车送我到苏州。苏州很大，也很繁华，而我终究只是一个匆匆过客。金鸡湖畔、寒山寺里留下我们浅浅的足迹……表妹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不少，转眼又皱了起来--她得返程，还得回去接孩子。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我冲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再回头时，汽车已不见踪影。

　　“再见了！表妹；再见了，家人！下次再来吧，下次一定多住几日！”我心里盘算着：“下次不知是哪一次？”随后默默走出了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