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湾的弯

周泉水

月亮湾的弯

似一轮弯月的青山，环抱着山下一汪流淌的河水，村舍或散落或错落，便依此地形，得名月亮湾。这般景致，确是令人神往。只是天下以月亮湾为名者甚众，山环水抱、形如偃月者不乏其数，然月亮湾的精髓，终在一“湾”字上，湾有曲致，景有殊情，各藏神韵，不相雷同。
花亭湖有月亮湾，借远山巍峨之影环抱，映着粼粼波光，是湖中孤屿。青山环伺，天光云影共映碧波，清秀婉丽，不染尘嚣，如幽闺处子般静雅含姿，一水一石间，皆透着清灵之气，置身心恋。 不远处的汤泉乡，曾也有一处月亮湾，因当地有温泉，乡人习惯称其为汤湾。那里的水，因温泉滋养而常年温热，纵使寒冬腊月，也不肯结冰。昔年我在此地任农技员，终日在农家田间地头奔波，无暇顾及周围风景。如今追忆，只剩长湾蜿蜒至水库码头，农户依山而居，昔日公路与河道间的梯田、田埂间的几处泉眼，后来已化作宾馆与洗浴中心，唯有那些石阶，仍留着温泉水汽蒸出的滑腻苔痕，藏着几分烟火老曲。 此次雨中赴婺源，方见另一番月亮湾的神髓。微雨蒙蒙，如烟如雾，将天地漫染成一片朦胧。一道竹构长廊如彩虹横卧，弧形竹柱两两相对、合拢成拱，覆以竹篾，雨打其上，沙沙作响，似春蚕啃食桑叶。竹色经雨浸润，愈显苍黄温润，风过处，枝叶轻语，生机隐然。这道竹廊本身就像一个月亮湾，它也是弯的，也让人想慢慢地走，走到尽头，看一看那边的景致。
婺源月亮湾的魂，在一汪静水。水不甚宽，却澄澈如古镜，岸边树木、远处青山、朦胧雨雾，皆倒映其中，深浅相叠，如一幅天成水墨画。近山浓，远山淡，最远的山影几乎融于雾中，不施丹青，气韵自生。此湾之妙，全在一“淡”字，如隔纱观物，不见细琐，唯存清趣，净洁空灵。 三处月亮湾，各有其湾，各有其韵。花亭之秀、汤泉之温、婺源之淡，不分高下。人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不也是在走一道长长的拱廊么？慢慢地走，弯弯地走，不急，也不停。我无法对几个月亮湾作比较，因不好比的。各有各的湾，各有各的月亮。 准确地讲：此后每闻“月亮湾”三字，心中便多了一段烟雨竹廊、水墨江南的记忆。只是从今往后，再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会多一个地方：婺源那个，有竹廊的，雨中的，水墨画一样的月亮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