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为光，照见时代与深情 029

大耳朵图图

【“这不是一部传记，而是一封迟到五十年的情书——写给那个从未被称作英雄，却用一生为我筑起城墙的女人。”】

029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间草房暖心房

——父母的第一处家）

1972年的夏天，东北的日头格外烈，蝉鸣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玉米地里的幼苗顶着烈日奋力生长，黑土地上处处都透着蓬勃的生机。

父母带着大姐，在六奶家的小北炕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六奶为人厚道，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可母亲心里始终不踏实——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哪怕是至亲，住得久了，难免会给人家添麻烦，自己心里也总觉得少了一份安稳。

那些日子，母亲常常在夜里，大姐因被严重烫伤、疼痛而无法安稳入睡，母亲也因太忙没有照看好大姐而后悔和自责。在大姐入睡后，母亲就和父亲低声商量：“咱们总住六奶家不是办法，孩子慢慢大了，也得有个自己的地方。你平时多留意着点，看看村里有没有能盖房子的地方，咱们哪怕盖一间小的，也是自己的家。”

父亲性子憨厚，连连点头，可心里也犯愁：那个年代，村里的土地都归生产队管，想找一块能盖房子的地，难如登天；就算找到了地，盖房子的材料、人工，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以他们当时的条件，几乎是遥不可及。

可母亲向来执着，认定的事，就一定会想办法去做。她一边操持家务、下地挣工分，一边悄悄向村里的老人、邻居打听，有没有闲置的空地。没过多久，还真就有了消息——村子西头最边上，有一块闲置的空地，原本生产队计划用来建羊圈，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搁置着，荒草丛生，无人问津。

母亲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眼里满是期盼：“咱们去求求队长，看看能不能把这块地申请下来，哪怕花点钱买下来也行，咱们自己盖一间小房子，总比一直借住别人家里强。”

父亲虽有顾虑，却也被母亲的坚定打动，当即点头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拉着爷爷，一起去了生产队找队长。

没想到，申请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一来，生产队的队长是爷爷的远房侄子，论辈分，还要喊父亲一声堂哥，听说他们是想盖房子自己住，而非其他用途，当即就松了口；二来，那块地在村子最西头，位置偏僻，当年村里偶尔会有狼、狐狸、黄鼠狼出没，偷吃鸡鸭家禽，家家户户都不愿往那边住，谁家安在那，就像是在给村子守西大门。

队长当即表示愿意帮忙，很快就把申请报到了公社，没过几天，盖房子的指标就批了下来。拿到指标的那一刻，父母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块地，能盖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忧的是，盖房子的材料，连影子都还没有。

盖房子离不开耐腐的硬木做梁柱，比如松木、杉木，还要有夯筑墙体的泥土、覆盖屋顶的稻草、麦秆，以及固定梁柱的钉子、麻绳，铺地面的木板。可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不宽裕，想要凑齐这些材料，难上加难。

看着空荡荡的空地，想到一无所有的家底，父亲一度有些气馁，甚至劝母亲：“要不，咱们再等等吧，等攒够了材料再说，现在这条件，实在太难了。”

只要咱俩心齐，这房子就能盖起来！

看着父亲低落的模样，母亲没有退缩，反而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又温和：“慌什么？万丈高楼还得平地起呢，咱们一点一点来，不急也不愁。咱们有那么多远近亲戚，每家都去问问，能帮啥忙就请他们帮衬一把，实在没有材料，能来出点人工也行。咱们可以打欠条，不管是木材、稻草，还是木板、钉子，都算借的，等以后咱们有了钱，要么还钱，要么还等量的原物，绝不亏欠大家。”

母亲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父亲重新燃起了希望。是啊，只要肯努力、肯开口，再难的坎，也能慢慢迈过去。

从那以后，每个工休日，父母就放下手里的活，提着自家种的青菜、晒的干菜，挨家挨户地去拜访远近亲戚。他们态度诚恳，不卑不亢，如实说明自己的难处，诉说想要盖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的心愿，恳请大家能伸出援手。

一开始，他们也怕被拒绝，怕给亲戚们添麻烦，可没想到，大多数亲戚都很体谅他们的不易，纷纷伸出了援手。

爷爷把自家前院仅有的两棵松树砍了，又托远方的叔叔，帮忙买来了两根结实的房梁，这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家当；远方的大爷，把家里仅有的几块木板找了出来，亲自送过来，还反复叮嘱：“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舅舅和舅妈，不仅从自己家拉来木头、竹条，还特意回了趟娘家，动员娘家亲戚帮忙，送来钉子、木板和捆扎用的麻绳。

没有惊天动地的帮扶，没有贵重的馈赠，可每一份小小的帮衬，都藏着最朴素的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父母盖房的艰难之路。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父母盖房，便是最好的写照。

1972年7月中旬，盛夏的阳光格外炽热，村头的树荫长得浓密浓绿，玉米地里的幼苗已经长到半人高，正是万物蓬勃生长的时节，父母的新房，也正式开工了。受限于凑来的材料，他们只能盖一间小小的草房，简陋却承载着一家人的期盼。

开工以后，父母几乎拼尽了全力。每天天不亮，鸡还没叫，他们就起床，趁着清晨的凉意和缓，开始和泥、脱土坯、整理木料；等到日头升高，烈日炎炎，他们也只是歇片刻，喝一口凉水，就又投入到劳动中；直到月亮升起，夜色笼罩村庄，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收工，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爷爷奶奶、叔叔和表叔们也常来帮忙，爷爷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就帮着丈量尺寸、指导施工；奶奶和邻居大婶们，帮着和泥、捡稻草；叔叔们年轻力壮，就帮着夯土、架梁、钉木板。舅舅和舅妈，还有舅妈娘家的亲戚，也经常过来搭把手，有的帮着打梁，有的帮着夯筑墙体，有的帮着晾晒稻草，大家分工明确、干劲十足，小小的空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就这样，日复一日，整整忙碌了二十多天，小草房终于有了雏形——结实的梁柱立了起来，夯筑的土墙拔地而起，屋顶也铺上了厚厚的稻草，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出一间房子的模样。

之后，爷爷又请来一位做木工的远房亲戚，帮忙做了简单的门和窗户，虽然不算精致，却结实耐用；舅舅也托人，帮忙做了几张简陋的桌椅和一张土炕，都是最朴素的样式，却能满足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需求。

又经过几天的忙碌，一间小小的草房，终于彻底成型了。没有砖瓦点缀，没有精致装修，土墙、草顶、木门、木窗，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在父母眼里，这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地方——这是他们用双手和汗水，在亲戚们的帮衬下，一点点盖起来的家，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个避风港。

站在崭新的小草房前，母亲看着斑驳的土墙、整齐的草顶，眼里泛起了泪光。她想起那些挨家挨户求助的日子，想起亲戚们伸出援手的温暖，想起自己和父亲日夜操劳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慨！

在这个夏天，在这片黑土地上，父母用勤劳和亲情，筑起了万丈高楼的基石，哪怕只是一间简陋的小草房，也是他们用努力和善意，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希望。这间小草房，没有华丽的外表，却装满了亲情、善意和对未来的期盼，成为了父母心中最温暖的港湾，也让他们在艰难的岁月里，更加坚定了好好过日子的信念。

后来，母亲常告诉我们，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盖不起来的房。这，就是生活的真谛，这就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