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 忆青海香日德农场往事(六十二)

香巴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七十五年寒暑轮替,七十五载步履铿锵。自红旗第一次在晨光中升起,青海东川监狱便以铁肩担起法度,以赤心守望平安。一路走来,高墙之内的凝望、改造途中的跋涉,磨砺出这座监狱特有的坚韧,也温养出绵长而深沉的人性光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今朝,我们迎来建狱七十五周年的庄严节点。这不仅是一段历程的刻度,更是一场精神的回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青海东川监狱建狱七十五周年的辉煌时刻,回望峥嵘岁月,我的目光总会越过时空的长河,深情凝望那同样镌刻着忠诚与奉献的——青海香日德农场。那里曾是我们挥洒青春的战场,也是铸就荣光的起点。虽然时光流转,但每当闭上眼,指尖仿佛仍能触碰到那片土地初醒时的粗粝质感,感受到那漫天风沙下滚烫的温度。那不仅是戈壁滩上一座农场的崛起史,更是几代监狱干警拓荒戍边、改天换地的精神图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香日德农场位于昆仑山与祁连山之间,地处柴达木戈壁腹地,海拔近三千米。干旱、风沙、高寒,是它的常态;缺水、缺路、缺电,是它的早年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青海香日德农场建场之初,工作人员多由干部、转业军人、工人、支边青年组成。他们卸下戎装,换上便服,住进帐篷,地窝子,喝的是碱水;脚下是坑洼土路,屋无集中供暖,水要省着用,电是稀罕物,文娱更无从谈起。就在这样极简而严酷的环境里,他们开渠挖沟、修路筑田,一锹一镐,将荒芜的戈壁一寸寸育成林带成行、麦浪翻滚的绿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们是一群不穿制服的干警,他们守着高墙、田垄和监区,在极简甚至破败的条件下,用年复一年的劳作与警觉,把安全、秩序和希望一起攥在手里。那样的苦,是今天难以想象的…</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8年我有幸成为了一名农场的建设者,也是人们常说的农场第二代。父亲走过的路,我要用自己的双脚重新丈量一遍。我在香日德农场工作了24年,不长不短,刚好够把一个年轻人的棱角磨得圆润,也刚好够让一份职业的分量渗进骨缝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4年3月我转干成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常年驻守在青藏高原柴达木盆地戈壁滩上的香日德农场(都兰监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年复一年重复的工作中,起初是激情——巡查的脚步、口令的声音、夜晚值班窗外的星星,这一切全部都是崭新的。 日子久了,工作环境感觉不是那么纯粹了,很多东西都悄悄的变了形。承诺变成了空气,看不懂的事情常在眼前晃悠。见过曾经进过五讲四美学习班,连自己姓名字都写不好的人,竟然成了领导,我开始迷茫,也有过无奈,后来,终于明白。现在拼的不是能力,而是关系。我不愿意随波逐流。我把所经历的一切揉成了一种很特殊的职业韧性。这份坚持,不是简单的“熬”,而是一次次的判断、守护和担当。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警以后,我们的工作和生活环境相比父辈改善了许多,但一线干警工作的强度依然很大。特别是春秋两季,大家经常从早上8点一直忙到晚上10点,加班加点是常态。时间久了,我们也养成了一种特殊的“盼头”——盼一场透雨,那样就能趁机调休,缓一口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还有一怕,怕过年过节,对别人来说过年过节是团圆和放松,对我们来说,却往往意味着更繁重的勤务、越是节假日,我们的神经就越紧绷,因为守护的责任更重了。这就是我们农场一线干警的日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0年春天,我身着已经被晒得发白的警服。终日与春播工作为伴,那段时间。我不是在麦场拌麦种就是跟机播肥打药,播种,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4月26日那场里氏6.9级的强震,身在其中的我竟浑然未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1990年的4月26日我带领播种小组跟着拖拉机给麦场旁边的三十五亩地,耙地施肥打药,打算耙完地打完药后,就直接开始播种小麦,没想到这天很不顺,拖拉机事故不断,不是拖拉机的播肥料的机器出了问题,就是拖拉机喷药的喷头出了问题。修好了这个那个坏了。从上午九点,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最后连喷药的水泵也坏了。拖拉机师傅李连生说需要到农机科领配件,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不好说?眼看着,今天播种工作已无法正常进行,我只好带领播种小组的几名犯人收工回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行至监狱大门前,发现今天下午的气氛异于往常——平日这个时问点,办公楼下和监狱大门口前没什么人,可今天气氛异于往常,办公楼下,监狱大门口前。站了不少干警和哨兵。平时应该在办公楼里办公的人,今天竞然都跑到办公楼下了,他们神色慌张,连岗楼上的哨兵都撤到了大门前,荷枪实弹,如临大敌。我从同事口中得知:就在15:45左右,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摇晃。而我当时正身处轰鸣的拖拉机上,竟没有感觉到震动,大门执勤的哨兵今天没在岗楼上,而是在大门前,从每天的一名哨兵增加到了三名,哨兵们手持钢枪,严阵以待。我把犯人收进监房。同时收到通知,让大家晚上注意预范地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2天上午,喷药的水泵还是没有修好,中午我按时把罪犯收进监房,午饭后我让播种小组的犯人抓紧时间午休,下午水泵修好后,很可能要继续播肥打药。一点左右罪犯基本上都休息了,我弄了一盆水正在办公室窗户底下洗漱,突然我听到轰隆隆的响声,随之,脚下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房屋也开始摇动。窗户上的玻璃被晃的发出哗啦响声。我瞬间警觉起来,这又是地震了,我扔下脸盆狂奔向犯人小组,砸门大喊地震啦,地震啦。此时零工组的犯人们因连日劳作加上彻夜防震,睡得极沉,反应迟钝。眼看其他人都在往外跑,他们才惊慌失措地从高低床上往下跳,场面一片混乱。睡上铺的罪犯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两,三名罪犯跳下的时候没站稳,直接趴在了地上。其中,一名王姓罪犯明显是被摔蒙了。爬了半天都没有站起来。我冲进犯人小组,抓住那名王姓罪犯的手腕,用力向外拖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我才知道,昨天那场地震发生的中心,是青海省唐格木、河卡地区,震级6.9级,震中烈度高达9度,随后的三天里余震不断,最强余震达5级。今天的地震应该是众多余震中的一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节假日,本是万家灯火、阖家团聚的时刻,可对监狱人民警察来说,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在岗承诺。节前,他们逐间清监、细盘物资、严查隐患;节中,他们与重点罪犯促膝谈心,稳住心绪、化解风险;他们精心布置活动场所,让高墙内的年味多一分安定与温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夜饭的香气飘在狱园之外,他们的脚步却始终在监区廊道间往返;团圆时刻的笑声属于千家万户,他们的守望则托举着监管安全与秩序。他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的发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7年的春节,没有雪花点缀,但冬夜的寒意依旧刺骨。晚上九点,除个别罪犯请假外。中队大多数罪犯都在电视房看电视,电视房正传来音乐和阵阵笑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为中队主管监管改造的中队长,大年三十到初一的值班任务,当仁不让的又落在我的身上,我的巡逻路线照例是中队的角角落落,在经过老弱病残组时。我站在窗前向犯人小组望去。在炉火的微光下。只见一个身影坐在煤炉旁。仔细观察发现是该组一个姓李的罪犯,他没有去看电视,而是盯着炉子里忽明忽暗的炭火发愣,背影显得格外落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让跟在我后面的护监人员把监舍的灯打开。我随后推门进去,顺手带上了门。他抬头一看,发现进来的是我,立马站起身来。身子微微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不去看电视啊”?“报告队长,我……我想静一静。”他含混地嘟囔了几句,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有话,却最终咽了回去。我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看你满是心事的样子。能跟我说说吗?李XX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坐下来,还用了这么平和的语气。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眶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李XX.是一名农村犯,家境不是太好。这次犯罪和家人有很大的关系,特别是小舅子一家,老伴儿没有文化,很少给他写信。家境很差,基本上没有邮包和汇款。中队很早就将该犯列入三无人员,每逢过年过节都会送一些日用品给他。我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听他说那些回不去的家事。然后我告诉他,要放下思想包袱,遵守监规,积极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和家人团圆。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但那个围着炉子的冬夜依然清晰。那一年,那句“春节我在岗”,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像那晚的炉火一样,在寒冷的日子里,给迷途的人一点点人性的温度。该犯岁数偏大,文盲,从小的生长环境和个人性格导致他,遇事特别爱钻牛角尖。我们该做的都做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每逢佳节,万家灯火时,我们很难像普通人那样围炉守岁。高墙之内的秩序与安宁,注定了我们与年夜饭的“习惯性缺席”。但这份缺席,并非遗憾,而是另一种坚守——缺席小家灯火,只为守护大墙平安,这是我们监狱人民警察最无声、却最坚定的年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回想,从警二十四载,最让我怀念的,是1984年的那股子拼劲;而最让我感到舒心踏实的,是1994年到2002年那段时光。在监区王卫兵同志的带领下,我们没有内卷,少了猜忌,大家坦诚相待、和睦共事。正是在这样纯粹的土壤里,工作效率节节攀升,那份久违的职业幸福感,至今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当我再次坐下来细算这笔“岁月账”,虽无惊天动地的事迹可表,但胸膛里那颗心的跳动频率,依然写着忠诚、责任与永不褪色的荣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青海香日德农场,早已化作地图上的一个历史名词,但在我的心版上,它从未有一刻走远。我所怀念的,不仅是那些泛黄的往事,更是整段遗落在那里的青春。那是一种没有诗和远方的青春,只有盐碱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只有寒风中岿然不动的坚守——那是我们这一代人,对脚下土地最朴素的承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第二张图片选自东川监狱视频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第五,第七张图片选自网络(百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部分图片经过AI处理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音乐选自网络(百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57, 181, 74);">音乐编辑(香巴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香巴佬(西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2026年4月12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