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七秩童声聚梁湖

曾坤

文/曾坤

图/江南.徐慧娟

美篇/45612319

丙午年農历二月廿五

雨丝斜斜织着四月的凉，

六十口村的名字，在伞面滚成水珠。

一群霜发人踩着水洼走，

鞋跟敲出的节奏，像当年放学的鼓——

那年的书包晃着红薯香，

如今的伞柄握着手背的斑，

但脚步里的雀跃，和七岁时没两样，

梁子湖的风，先替岁月抱了抱我们。

生态馆的玻璃映出重叠的影，

皱纹里的笑，比馆里的锦鲤更欢。

有人指着老照片喊出绰号，

"瘦猴""胖丫"的回声撞在展墙上，

惊飞了虚拟荷叶上的电子蜻蜓。

5D屏里的梁子湖漫过脚背，

电子竹筏晃呀晃，我们伸手去捞

当年摸过的鱼，水花溅在七十岁的脸上。

合影时伞都歪了，雨丝钻进镜头，

把白发染成半透明的银。

有人踮脚往中间挤，像当年抢教室前排，

有人悄悄拽平衣角，恍若赴那时的春游。

快门咔嚓声里，皱纹突然舒展开，

露出藏了六十年的虎牙。

雨在镜头外织帘，我们在帘内，

把七十岁，活成了扎羊角辫的模样。

品湘阁的门推开时，雨刚好歇了，

带着一身湖气的人涌进暖光。

酒杯碰出的脆响，惊起檐角的雨珠，

像当年课堂上，谁掉了铅笔盒。

老班长的声音穿过三十年烟霭，

"都到齐了吗"——和当年点名时一样，

有人红了眼眶，不是醉了，是看见

讲台下，坐着一群举着手的少年。

老书记的发言被掌声打断三次，

每一次间隙，都飘着红薯干的甜。

陈先梅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跑调的地方，有人跟着打拍子，

曾爱容的《洪湖水》刚起头，

曾金兰就接了和声，像当年在田埂上。

岁月突然软下来，顺着歌声淌，

把皱纹泡成了当年的酒窝。

谁提议再拍张照，站成当年的队列，

有人故意佝偻着背，逗得满堂笑。

"前排女生蹲下"——口令一出，

二十个老太太同时屈膝，动作比年轻时还齐。

背景里的梁子湖，在窗玻璃上晃，

像当年作业本上，我们画歪的波浪。

快门落下时，有人喊了声"老师好"，

回音撞在墙上，碎成满地星光。

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包厢，

把离别的话，晒得暖烘烘的。

"明年还来"——这句说了三遍，

握手的时间，比当年毕业时长。

有人偷偷往别人包里塞茶叶，

像当年分藏在课本里的糖。

雨又下了起来，打在伞上，

像那年送别的时候，妈妈的叮咛。

梁子湖的水还在流，载着我们的倒影，

往记忆深处漂。品湘阁的灯笼，

在雨里晃成模糊的橘色，像当年

村口的路灯。一群七十岁的孩子，

把笑声留在走廊，把约定塞进风里，

转身时，脚步轻得像踩着棉花糖。

别回头，怕看见彼此眼角的亮，

是没擦净的雨，还是没藏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