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源知青护宝记（中）

七红

上集说到，原峰带领知青们在鹰嘴崖下的塌陷坑中意外发现了一件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温器，连夜带回知青点妥善保管。谁料消息走漏，当夜便有可疑人影摸进了村子——

四、夜半来客

回到知青点时，天已经黑透了。留守的知青全迎了上来，听说发现了青铜器，个个兴奋不已。黄淑平端来热水让大家洗手洗脸，江晓红已经把饭热好了，灶间的烟火气让原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东西往哪放？”王喜生问。

原峰想了想，目光落在知青点宿舍后面的的那间库房。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两扇厚实的木门，原本是用来存放粮食和化肥的，此刻用来存放青铜器正合适。

“就放库房，门上多加道锁。”原峰把包裹交给李书彤，“书彤，你带着刘静、夏薇把器物清理一下，用软毛刷轻轻刷去浮土就行，千万别用水洗，也别刮铜锈。做好详细记录，每个细节都写清楚。”

李书彤点头接过包裹，带着两个女知青进了库房。原峰则召集其余人，大家一起围坐在篮球场，就着煤油灯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明天一早，我去公社报告，再打电话给县文化馆说明情况。”原峰说，“在这之前，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今晚需要有人值班看守，两班倒，每班两个人，后半夜容易犯困，要安排精神头足的。”

“我值第一班。”王喜生第一个举手。

“我跟喜生一起。”蒋新泉说。

原峰点头：“好，上半夜你俩，下半夜齐文兵和胡歌华。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不少事。”

安排妥当后，众人各自散去。原峰没有回屋，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库房门口，掏出一个笔记本，借着马灯写起了今天的发现记录。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报纸上那几张照片——大勇村挖出的六件青铜器，器型规整，纹饰精美，一看就是高等级贵族使用的器物。而他们今天发现的这件温器，虽然器型较之小巧，但铸造工艺毫不逊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可能有一个地位不低的聚落或封邑。而汉墓的出现，说明这个区域在汉代仍然有人居住，而且可能是同一家族的后人。

夜深了，知青点的煤油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库房门口的这盏马灯还亮着。王喜生和蒋新泉抱着棉袄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天。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大约接近午夜，王喜生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蒋新泉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听。”王喜生竖起一根手指。蒋新泉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知道王喜生的耳朵灵——这人小时在市少体校练过几年武术，耳目比常人敏锐得多。

“有人，在村北的竹林那边，不止一个。”王喜生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身旁的铁锹。

五、机智周旋

蒋新泉二话不说，悄悄起身去敲原峰的房门。原峰根本没睡，一听到动静就翻身下床，披上衣服走出来。

“几个人？”原峰问王喜生。

“三四个，步子很轻，带着家伙。”王喜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从北边摸过来的，奔着我们知青点来的。”

原峰的脑子飞速转动。双源村地处深山，外来人极少，半夜三更摸进村的，十有八九是冲着青铜器来的，没想到的是，这消息走漏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不要点灯，不要出声。”原峰低声吩咐，“王喜生，你带胡歌华、齐文兵从东边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蒋新泉，你跟我在正面。其他人守住库房，李书彤负责。”

几分钟后，十几个人全部就位，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这些知青在一起生活了四年多，配合起来早已默契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黑暗中，三个黑影果然从竹林方向摸了过来。他们显然对知青点的布局不熟悉，摸到篮球场时就有些找不着方向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哪间屋？”另一个回答：“最里面那间，没窗户的。”

原峰听在耳里，心中冷笑——连库房的特征都摸清了，看来是有内鬼，或者有人提前来踩过点。

三个黑影摸到库房附近时，原峰猛地摁亮了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直射过去，照得三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蒋新泉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扭住最前面那人的胳膊，王喜生带着人从后面包抄上来，将三人堵在中间。

“别动！再动我可不客气了！”王喜生手里的铁锹抡得高高的。

那三人显然没料到知青们早有防备，慌乱中想跑，但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其中一个矮胖的家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刚亮出来，就被齐文兵一脚踢飞了。

“你们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到我们知青点来干什么？”原峰走上前，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三人脸上。都是生面孔，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那三人支支吾吾，说是走夜路迷了方向，看到村里的灯光就走了过来了。原峰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没有当场拆穿，而是让胡歌华和齐文兵等人把他们看住，等天亮后送到公社去处理。

“队长，就这么算了？”王喜生有些不甘心。

“不急，”原峰低声说，“他们是探路的，后面还有人。今天抓了这三个，后面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天亮后送到公社，让上边去查，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全力以赴保护好文物。”

果然如原峰所料，那三人是邻县一个文物贩子团伙派来踩点的。公社派出所后来查实，这伙人已经在周边几个县作案多起，专门盗挖古墓、倒卖文物。这一次因为知青们发现得早、守得严，他们没能得手。

六、专家来了

第二天一早，原峰赶到公社报告了相关情况，又给县文化部门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军管会文物组的陈组长，听说双源村发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和汉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说马上就带人过来。

下午两点多，陈组长带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赶到了双源村。他们看了知青们发现的青铜器，又在原峰的带领下上鹰嘴崖实地勘察了一圈，回来后连连感叹：“不得了，不得了！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陈组长告诉原峰，从墓砖的纹式和青铜器的形制来看，这里很可能是一处从春秋战国延续到汉代的墓葬群。这在江西并不多见，对研究赣中地区古代历史文化有重要价值。

“小原，你们双源村这一带，从地质条件和地理位置来看，极有可能是一处古代文化堆积层非常丰富的区域。”陈组长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形图，指着鹰嘴崖周边的山脉走势说，“你们看，这里背山面水，地势开阔，在古代是理想的居住和墓葬选址。从春秋战国到汉代，前后延续几百年，说明这个地方在古人心目中地位不低。”

一位姓马的技术员接过话头：“我在省里培训时听老师讲过，咱们吉水这一带，历史上是百越民族的活跃区域。春秋战国时期，这里属于吴、楚两国的交界地带，文化交融非常频繁。你们发现的那件青铜温器，器型带有明显的楚文化特征，但纹饰中又能看到本地越文化的影子，这说明当时的贵族阶层已经深度融入了中原文化的礼制体系。”

陈组长点点头，接着说：“更难得的是，你们在发现青铜器的同时，还注意到了上面的汉墓。这说明这个地方的文化堆积是连续的——从春秋战国到汉代，再到更晚的时期，一直有人类在这里活动。如果将来进行系统的考古调查，说不定能发现更多层级的文化遗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给你们讲个例子。就在咱们乌江公社那边，前几年文物调查时发现了一处叫‘盆形地’的遗址，那是一处史前环壕遗址，距今大约五千年。遗址平面呈方形，四周有土垣和环壕，总面积有两万五千平方米。从那里出土的红衣陶、橙黄陶、灰陶和黑皮陶，经专家鉴定属于樊城堆文化的范畴。那个发现把咱们吉泰盆地的人类活动历史推前到了五千年以前，填补了江西史前遗址分布的一段空白。”

“五千年前？”王喜生瞪大了眼睛，“那比春秋战国还早两千多年呢！”

“没错。”陈组长笑了，“所以说，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厚重。乌江有盆形地遗址，你们双源村又有春秋战国到汉代的墓葬群，这说明整个恩江两岸在古代就是人类活动的重要区域。你们今天发现的这件青铜器，就是这段漫长历史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马技术员补充道：“陈组长说的对。文物不是孤立存在的，每一件器物背后都连着一条历史的线索。你们这件温器，将来经过专业清理和研究，说不定内壁上的铭文能告诉我们更多信息——比如器主人是谁，他是哪里人，和中原地区的文化交流到了什么程度。这些都是研究古代历史的第一手材料。”

“多亏了你们这些知青啊，”陈组长握着原峰的手，用力摇了摇，“要不是你们发现得及时、保护得得力，这些东西可能就被犯罪分子破坏了，或者继续埋在土里无人知晓。你们做的这件事，对研究咱们江西古代历史文化有重要价值。我回去就向地区和省里报告，争取尽快组织专业的考古调查。”

原峰把发现青铜器的详细经过、器物的大小尺寸、纹饰特征、出土位置等等，都已写成了书面材料交给陈组长。李书彤也把她的清理记录一并附上，工工整整写了十几页纸。

陈组长临走时，把那件青铜器小心地装进特制的箱子带走了。临上车前，他又回头对原峰说：“小原，我有个不情之请——在正式考古队来之前，能不能请你们继续帮忙看着鹰嘴崖那一带？我怕有人趁着考古队没到，先去破坏。这片区域的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判断，千万不能有闪失。”

“陈组长放心，”原峰郑重地说，“我可是公社任命的双源知青队民兵排排长，只要我们在，山上的东西谁也别想打主意！”

送走陈组长后，原峰把大家召集起来，传达了陈组长的请求。没有一个人有怨言，王喜生甚至拍着胸脯说：“不就是上山守着吗？大家轮班，白天晚上都有人，保准连只野兔都别想从鹰嘴崖底下跑过去！”（未完待续）

双源知青护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