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是个蒙面人，一身黑衣，背着一张弓。</p><p class="ql-block">正是醉花楼抢走玉佩的那个人！</p><p class="ql-block">“跟我走！”蒙面人声音嘶哑。</p><p class="ql-block">唐斩来不及多想，眼下只有这一条生路。他拉起凌月霜和苏婉儿，跟着蒙面人跳下屋顶。</p><p class="ql-block">蒙面人对这一带地形极熟，带着三人在小巷中七拐八绕，很快就甩开了追兵。玉面狐狸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她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p><p class="ql-block">一刻钟后，五人来到城北的一座破庙。</p><p class="ql-block">庙里供奉的是关公，神像已经残破，供桌上积满灰尘。蒙面人关上庙门，点上蜡烛，然后摘下面罩。</p><p class="ql-block">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p><p class="ql-block">“是你！”玉面狐狸惊呼。</p><p class="ql-block">“你认识他？”唐斩问。</p><p class="ql-block">“认识。”玉面狐狸苦笑，“锦衣卫前指挥佥事，沈炼。”</p><p class="ql-block">锦衣卫？</p><p class="ql-block">唐斩瞳孔微缩。</p><p class="ql-block">沈炼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五年前锦衣卫的二号人物，指挥使唐啸天的得力干将。唐啸天死后，沈炼也神秘失踪，有人说他被东厂害死了，有人说他叛逃了。</p><p class="ql-block">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p><p class="ql-block">“沈大人。”唐斩抱拳。</p><p class="ql-block">“别叫大人了。”沈炼摆摆手，“我现在和你一样，是通缉犯。”</p><p class="ql-block">他看向唐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和你爹，真像。”</p><p class="ql-block">“你认识我爹？”</p><p class="ql-block">“何止认识。”沈炼说，“我是你爹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死的那天，我也在场。”</p><p class="ql-block">唐斩浑身一震：“到底发生了什么？”</p><p class="ql-block">沈炼沉默片刻，缓缓道：“二十年前，你爹查到了一桩大案，涉及朝中多位重臣与西域各国私通。他准备上奏时，消息走漏。曹正淳带人包围了唐府，逼你爹交出证据。你爹不从，被……”</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被曹正淳亲手杀死。我当时藏在暗处，亲眼所见。”</p><p class="ql-block">唐斩的手在颤抖，刀鞘发出轻微的嗡鸣。</p><p class="ql-block">二十年了，他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因。</p><p class="ql-block">“那你为什么……”凌月霜问。</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没死？”沈炼苦笑，“因为曹正淳要留个活口，逼问证据的下落。我被关进东厂大牢，受尽酷刑，但始终没说。后来趁乱逃了出来，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调查。”</p><p class="ql-block">他看向唐斩：“直到三年前，我听说赵辰在查同样的案子，就暗中关注。他死后，我以为线索断了，没想到你出现了。”</p><p class="ql-block">唐斩深吸一口气：“沈叔，那份名单……”</p><p class="ql-block">“在我手里。”沈炼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赵辰临死前，托人交给我的。但他只给了六分之一。”</p><p class="ql-block">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车在营，马在驿，炮在库，兵在野，士在朝，帅在宫。”</p><p class="ql-block">和慧明说的一样。</p><p class="ql-block">“这是总纲。”沈炼说，“具体线索，赵辰拆成了六份，藏在六个地方。我花了三年，只找到了‘车’的线索——在西北大营的军械库里。”</p><p class="ql-block">“西北大营？”唐斩皱眉，“那不是铁千山的地盘吗？”</p><p class="ql-block">“对。”沈炼点头，“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铁千山和曹正淳是一伙的，动他，就是打草惊蛇。”</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但现在，不打草惊蛇也不行了。曹少钦没死，一定会回去报信。到时候曹正淳亲自出马，我们更没有机会。”</p><p class="ql-block">“所以我们要抢在曹正淳之前，集齐六份线索？”玉面狐狸问。</p><p class="ql-block">“对。”沈炼说，“但时间紧迫。曹少钦快马加鞭回京，最多七天。曹正淳调集人手出京，最多十天。我们必须在十天内，拿到所有线索，然后……”</p><p class="ql-block">他看向唐斩：“然后去京城，当面对质。”</p><p class="ql-block">“当面对质？”凌月霜不解，“曹正淳权倾朝野，谁会信我们？”</p><p class="ql-block">“有人会信。”沈炼说，“内阁首辅张居正。他和曹正淳是死对头，一直在找机会扳倒他。只要我们有确凿证据，张首辅一定会出手。”</p><p class="ql-block">唐斩沉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p><p class="ql-block">“兵分三路。”沈炼说，“我去西北大营取‘车’的线索。玉面姑娘去驿站找‘马’的线索。至于‘炮’……”</p><p class="ql-block">他看向唐斩：“锦衣卫档案库，只有你能进去。你是锦衣卫出身，熟悉那里的守卫和机关。”</p><p class="ql-block">唐斩点头：“好。”</p><p class="ql-block">“那我呢？”凌月霜问。</p><p class="ql-block">“你照顾苏姑娘。”沈炼说，“你们两个不会武功，跟着去太危险。我有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可以暂避。”</p><p class="ql-block">凌月霜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婉儿苍白的脸色，最终点头：“好。”</p><p class="ql-block">沈炼从怀中取出两枚铜钱，递给玉面狐狸和唐斩：“这是信物。如果需要帮助，拿着这个去城东‘悦来茶馆’，找掌柜的，说‘三碗不过岗’，他会帮你们。”</p><p class="ql-block">他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凌月霜：“里面有些银两和伤药。你们去城南‘慈济堂’，找李大夫，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安排你们住下。”</p><p class="ql-block">四人接过信物。</p><p class="ql-block">“什么时候出发？”唐斩问。</p><p class="ql-block">“现在。”沈炼说，“东厂的人还在搜城，天亮就走不了了。”</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记住，十天后，无论找没找到线索，都要回这里汇合。如果十天后没回来……”</p><p class="ql-block">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p><p class="ql-block">如果没回来，就是死了。</p><p class="ql-block">“沈叔，”唐斩忽然问，“醉花楼的玉佩，是你抢走的吗？”</p><p class="ql-block">沈炼一愣：“什么玉佩？”</p><p class="ql-block">唐斩和玉面狐狸对视一眼。</p><p class="ql-block">如果不是沈炼，那会是谁？</p><p class="ql-block">“看来还有别人在暗中盯着。”沈炼脸色凝重，“你们要小心。除了东厂和白莲教，可能还有第三股势力。”</p><p class="ql-block">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沉重。</p><p class="ql-block">“好了，走吧。”沈炼吹灭蜡烛，“记住，十天。”</p><p class="ql-block">五人分头离开破庙。</p><p class="ql-block">唐斩和玉面狐狸一组，沈炼单独一组，凌月霜和苏婉儿一组。三组人从三个方向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p><p class="ql-block">庙里重归寂静。</p><p class="ql-block">只有残破的关公像，在月光下默默伫立。</p><p class="ql-block">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见证着什么。</p><p class="ql-block">远处，河间府的城墙上，曹少钦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搜城的火光。</p><p class="ql-block">“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他嘶吼道，“尤其是唐斩，我要活的！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p><p class="ql-block">他身后的东厂番子们战战兢兢，不敢应声。</p><p class="ql-block">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p><p class="ql-block">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