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一枝幽幽开

周飞琴

在汕，每年春节农科所的朋友总领我们去赏花。最惊艳的，是那一片扑面而来的兰花——不是幽谷里低眉敛目的旧影，而是整片花棚掀开春的门帘，紫的、粉的、素白的，一簇簇、一排排，如潮水般涌向人眼，也涌进千家万户的窗台与案头。

春节一过，花事渐歇，枝叶清瘦下来，花棚里开始收拾残枝。朋友笑着招呼我：“挑些带回去养吧！”我真就挽袖动手，挑的不是最盛的，反是几枝尚带青芽、花苞半敛的。它们被我小心抱上车，一路穿街过巷，车里渐渐浮起清冽微甜的香，像把整个春天悄悄载回了家。

回家后，不急着种，先剪枝、换水、插瓶。一支斜倚青瓷，搁在厨房窗台；一支素净立于书桌，伴我伏案写字；还有一支，静静立在床头柜上，夜里醒来，月光浮在花瓣上，幽香也浮在呼吸里——原来“幽幽开”，未必在深山，它只是选了个你愿意停驻的时刻，轻轻绽一瓣，再一瓣。

后来北上定居北京，再难有整棚可拾的兰。但年年春初，我仍会去花市转转，挑一两支带苞的。花枝修长，一串花苞如未拆的信，日日开一两朵，节节向上，香也节节递进。有时写稿至深夜，抬头见它又悄然舒展了一瓣，便觉得这城市再大、再冷，也有一小片温润的春意，是它替我悄悄守着的。

兰花一枝幽幽开，不争不抢，却把最沉静的力气，都用在了“开”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