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春天

大帆

昵 称：大帆

美篇号：1353231

文 图：大帆

春天回来了。气温慢慢升，风软了，楼下的樱花开成一片粉色的云。我站在窗前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事来。

说起来，我这一辈子和春天的花，还真有说不完的故事。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老家村口有几株野梅，每年正月，天寒地冻，它偏开了。黄莹莹的小花，香气清冽。那时我在乡上读高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六七里土路去学校。冬天手上和耳朵冻的生疼，裂了口子，又痒又难受。母亲说，梅花不怕冷，你也不怕。后来高考，我考上军队院校，由生产队上童伙们的小娃娃头，成了他们的解放军叔叔。离开家那天，回头看了又看村头的梅树，心想：苦日子总算熬过来了。十七岁进军校，摸爬滚打，比读书还苦。可想起那些野梅，农村孩子，咬着牙也就挺过去了。梅花教我的，是吃苦，是硬气。

从军校毕业后，我去了宁夏。到了贺兰山里，最先迎接我的不是大漠风沙，而是迎春花。

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像小喇叭。二十岁，军校毕业，分到宁夏部队。年轻，浑身是劲儿，什么也不怕。连队在贺兰山里，春天来得晚，山脚下迎春花一开，我们就知道，最难熬的冬天过去了。那时候天天和官兵一起训练、执勤、站岗。风沙大，紫外线强，脸晒得黝黑。可心里热乎乎的，觉得当兵保家卫国，光荣。迎春花不挑地方，哪儿都能活。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兵，也一样。

在连队那些年，杏花开的时候最让人念想。

杏花开了，粉粉白白的，像青春的脸。二十多岁，在连队当排长、当指导员。春天杏花开时，带着战士们去山沟里看花。他们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有的战士想家时会情绪低落，我就给他们讲我走路上高中的事，讲老家的梅花。慢慢地，他们就笑了。那些年，我用文字记下边防的点滴，用相机拍下战士们的笑脸。喜欢文字和摄影，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杏花开得短，像我们的青春。可那份热乎劲儿，一辈子忘不了。

后来成了家，日子就像杏花、樱花、梨花、桃花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开，忙忙碌碌不得闲。

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成家有了孩子，在部队也一步步成长。工作要干好，家里要顾好，两头忙。像这些花，你开完我开，不得闲。有一年春天，我带女儿在老家看杏花。她骑在我脖子上，小手去够花枝。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转眼外孙都十岁了。偶尔打电话回来，问身体好不好，心里暖暖的。

等到牡丹花开的时候，春天就快过完了，我也慢慢走到了人生的绿夏与金秋。

快五十岁，我转业到地方，后来又退休。回头看看，在部队近三十年，从边防连队到机关，带过兵，立过功，写过文章，当过参谋，算是有收获。像牡丹，经过风风雨雨，最后开得坦然、饱满。现在有大把时间了。春天来了，背着相机去公园，拍拍梅花、迎春花、杏花、樱花、桃花、梨花、牡丹……每一种花，都像人生的一个阶段。

如今六十岁过后，日子慢下来。我常常想起走路上学的早晨，想起贺兰山的迎春花，想起连队里那些年轻的脸。春天年年回来，花年年都开。我们老了，可心里还住着那个走路的少年、那个站岗放哨的兵。梅花苦寒，迎春朝气，杏花青春，桃李忙碌，牡丹从容——这就是人的一生。有苦有甜，有风有沙，都值得。

我用文字写下这些，用相机留住春天。给老友们看，也给年轻时的自己看。

2026年4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