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与学习＿＿一段别有滋味的回忆

高平孟

“大批判”是文化大革命的特殊产物。那是一个回忆起来犹触目惊心的场景。 　　那时全国上下所有的走资派、黑九类都难逃此劫。这几张下载的图片只是冰山一角，可谓残暴无人性。 文化大革命中期，这种野蛮的方式已成过去时了。取而代之的是以理服人，纯粹的口诛笔伐了。 　　1970年9月，我招工到吉林炭素厂研究所，成为工人阶级一份子，融入了“抓革命促生产”的热潮中。 前阶段写过一个美篇《怀念当试验工的年月》，叙述了在研究所的“促生产"经历。 这篇要叙述的是与生产并行的“抓革命”。 那个年代，工矿企业通行的是有班前会和班后会。雷打不动的是：班前会要学习《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简称《两报一刋》登载的社论及其文章。 班后会：讨论两报一刊的内容，每个人都要发言谈感想…… 那是一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统治下的生活状态。工作生活中的许多不正常现象也都上纲上线成为批判对象。 我们刚入厂时，研究所正在批判职工队伍中的四种现象：打架斗殴、倒掉平行试验样、用老婆诊断书请假、去对象的城市探亲假报销＿＿简称：打人倒料老婆尿假报销。每天班后会所有班组都就这四种现象开展批判。同时每个人在会上也要表态，举一反三地深挖活思想，提前打预防针，灵魂深处闹革命，争取做一个又红又专的革命青年（职工）。 几个月的帮教批判后，以四位当事人在全所大会上检讨认错而告一段落。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在政治氛围熏陶下，人人都表现得积极要求进步。“斗私批修”似乎成为了本能。几乎每个人都经常地写思想汇报，与自己头脑中的私心杂念作斗争和批判试图复辟资本主义的错误思想和行为。 要是班组的组长、党小组长、工会小组长找到自己谈话鼓励，心中会热乎乎的充满了干劲；要是所领导、党支部成员谈了话，那就会象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亢奋。 整个职工队伍都意气风发积极向上。上白班的就提前，四点班的就延后，就像有一股力量推着飙着，都想多干一点儿，谁也不甘落后。 业余时间，有组织或自觉的开展种蓖麻，洗破布，捡废物，回收废光普纯碳棒等活动。培养和提高勤俭节约，不怕脏，不怕累的优良品德。今日回思这段经历，不褒不贬也谈不上怀念，只是有个问号……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群体是靠什么团结凝聚，自觉净化，保持正能量呢？是政治挂帅？是一切向钱看？是宗教信仰？ 1971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913事件”。随即全国上下铺天盖地的掀起了大批判浪潮。 班前会班后会，尤其是工作任务宽松时要全天侯的口诛笔伐。人人轮流发言，更要批判文章上墙。文笔好的几十页，功底弱些的一两页也得写。班组18个人的批判文章挂满了一面墙。 全所批判大会要召开了。组长决定由我代表班组发言。并一再嘱咐要好好的写，要比他们的“带劲儿”。 所以这篇文章是下了气力来写的，尽管有些虚构诡辩的成分，也还是比较满意的一篇。那年24岁，恰逢好表现的年纪和年代。这里不是知识分子成堆，文化层次高的单位吗。我就代表工人的班组来比试比试。回想到这里也禁不住为自己当年的幼稚、好强感到可笑。正如古语所说的，“无知者无畏”吧。 研究所的组织机构：研究一组、研究二组、碳纤维组、基础理论组、化验室、情报组，小产品组、钳工组、电工组。大约有近百名职工吧。 1972年9月，召开了全所批判大会，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我的批判文章是《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清楚的记得那次大会上，我阴阳顿挫，慷慨激昂的表现完之后，也确实获得了领导师傅和同事们的很好评价。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同事们时不时的友善学着：“东风浩荡，舞红旗漫天卷”，“地球还是照常转动的”。 这是《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草稿。 大小批判声讨会不断。这是班组批判会上的批判文章。 　　10月全所召开了第二次批判大会。受组长指派，代表班组在批判大会上的发言。《历史的车轮不容倒转》＿＿批“克己复礼” 　　12月，第三次代表班组在全所批判大会发言《我和父亲比童年》＿＿再批“克己复礼” 73年10月25日，人民日报《论尊儒反法》。研究所举办了为期一周的《儒法斗争史学习班》，这是我写的广播稿草稿。 　　75年2月9日，人民日报社论《学好无产阶级专政理论》。 研究所拟举办《无产阶级革命理论学习班》。 事先，所领导交给了我一堆文件资料，让我整理后在学习班上做专题讲座。又是几天几晚的“鸭子上架”。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这是我在全所学习班上的讲课稿。 同年，被吸纳进了工厂《工人阶级理论组》。这是颁发的笔记本。 　　75年9月4日。人民日报社论《开展对水浒的评论》。 9月份，吉林大学《师生编写组》进驻我厂，和我们一起编写评水浒文章。吉林大学带队的是一位女教授，博学、健谈、谦虚、随和，对我们每一个人的文章都能中肯的提出指导意见。 我写的宣讲材料是：评《水浒》所宣扬的投降主义三部曲。 印刷时草稿被弄丢了。这是印刷材料。 　　那是一个大批判的年代，受班组、单位、厂宣传部的指派，有机缘写下了些许文章。那时思想是很上进的。接到任务后，觉得是组织的信任，尽管也知道是一个拉鸭子上架的苦差事，还是硬着头皮加强自我学习修养。甚而点灯熬夜、绞尽脑汁、引经据典，修修改改，唯恐写出的文章过不了关，面子上不好看。正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就很认真的参加单位组织的学习理论活动。同时抽出一些业余时间学习马、列、毛、鲁迅的著作和政治经济学。随手还在本子上摘录了一些伟人的语录，以备再有写作任务时，选上几句，点缀其中，以显示有一定的理论水平，好增加文章的分量。 写有读后感的伟人著作：①《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最高阶段》＿列宁②《共产党宣言》＿马克思 毛主席的著作①《整顿党的作风》②《改造我们的学习》③《矛盾论》④《实践论》⑤《中国革命战争战略问题》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⑦《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⑧《井冈山的斗争》⑨《中国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⑩《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1、《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 摘记经典语录的伟人著作①《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列宁②《无产阶级专政时代的经济和政治》一列宁③《从破坏历来的旧制度到创造新制度》＿列宁④《伟大的创举》＿列宁⑤《工会在新经济政策条件下的作用和任务》＿列宁⑥《再论工会＿目前局势及托洛斯基和布哈林的错误》＿列宁⑦《论黄金在目前和在社会主义完全胜利后的作用》＿列宁⑧《青年团的任务》＿列宁⑨《马克思传》＿弗梅林⑩《论列宁主义基础》＿斯大林11、《恩格斯传》＿叶·斯捷潘诺娃12、《论马克思、恩格斯及马克思主义》＿列宁13、《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14、《共产党宣言》＿马克思15、《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列宁16、《哥达纲领批判》＿马克思 　　一页页的翻来，一段段的重温……研究所的大楼，班组讨论学习的情景，批判会的场面，奋笔疾书挑灯夜学的自己，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一页页翻来，一段段重温……少有波澜，少有感慨。到是抚摸着脆黄破损的纸张，不由一声感叹：岁月饶过谁； 一页页翻来。一段段重温……我们也曾有青春奔放啊！可那时我们的生活状态是狂热、服从、单调、艰苦，活得压抑。而现在的青年人则是多元、内卷、务实、独立，活得通透。屈指算来这才仅仅半个多世纪，变化却天壤之别。试问，历史圈囿了人生轨迹，那么历史是谁主导呢？ 一页页翻来，一段段重温……当年全国大学特学毛主席著作有两种观点：一是“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一种是“学立场、观点、方法”＿＿孰是孰非历史自有评说…… 一页页翻来，一段段重温……闭目沉思：这段经历五味杂陈，难辨滋味。当年的我们也曾青春飞扬，但终究是历史大潮中的一粒沙，一滴水。诚然我们无法摆脱时代的烙印，但那份未经世故的纯真，那份对理想近乎虔诚的执着，却是我们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底色，这便是我们这一代人青春的独特注脚 岁近耄耋，苍颜白发。虽未修成正果，但已渐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翻出这些陈旧片章，并非炫示，而是涌起了千丝万缕的情素，不忍冷落。把她们请入“新居”＿＿美篇，伴我余年。有暇时翻翻看看，以此消遣而已。 吉林炭素厂研究所，是我工作了15年的地方。遗憾的是没有留下影象。2026年3月7日欲进厂拍照，门卫拒绝。这是在厂外摄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