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遗失的乐园

毕承福

<p class="ql-block">  成礼英老师,是和我在澧澹中学一同工作了十七年的同事和邻居,她待我一直如同大姐对小弟。提到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就是她弹风琴的场景:只要她在风琴前一坐,随便给她一个什么曲谱,她就能弹唱合一,行云流水。</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学校,文艺氛围挺浓,陈道固、龚道三、姚本贵、王立功、何方春,拢在一起,就是一个京剧的草台班子,《借东风》是他们压台戏;黄继祖、成礼英、陈本英、田育珍、刘清龙,后来更有一个戴作林,随便一招唤,就是一个流行乐团,时髦刊物上推荐什么歌,几天就能在校园传唱开来。</p><p class="ql-block"> 因为是邻居,成老师得到一首喜欢的歌,就叫我刻写油印,乐团人手一份,我们两个班的学生也不例外,搞得我这个五音不全的门外汉,也不得不成为一个音乐爱好者。</p><p class="ql-block"> 不久前,秦小哥在《人文澧州》发了一篇题为《一个八零后的音乐记忆》的文章,我给他的留评是:《小芳》在《外婆的澎湖湾》《踏浪》,《在希望的田野上》《种太阳》,在《跑马溜溜的山上》《赛马》,在《黄土高坡》《望星空》。《十五的月亮》照着《同桌的你》,《小草》《仰望》《好大一棵树》,它的《心曲》是《向往神鹰》……这些都是曾经的脑库存,不假思索,信手拈来,这就是当年在成老师的耳濡目染下,潜移默化出来的童子功。</p><p class="ql-block"> 他们退休后,学校的空气就再没有这样活跃过。我只要是上街,就会在他们几家轮流蹭饭吃,目的就是重温那份熟识的温情,此外,我们就没有了其他的联系。</p><p class="ql-block"> 后来,成老师随儿女定居长沙,我们几乎失去了联系。数年后,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我还没有说话,对方就是一个“小毕,我好想你!”在他们眼里,我一直就是小字辈,现在年近古稀也是。</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好!”听声音就知道是她,那次,她是向我打听交党费的事,怕几月不交成了脱离组织,她这样的品行,估计会被当代的一些人不可理解。</p><p class="ql-block"> 从此,微信便成了我们的联络通道。四月一日,她发给我一个邀请信息——</p><p class="ql-block">各位老友:</p><p class="ql-block"> 许久未见,甚是挂念。</p><p class="ql-block"> 春光正好,正是相聚时。定于4月5日(周日)中午,在澧州别院(桃花滩店) 设宴,备好了一桌家乡味,只等诸位入席。</p><p class="ql-block"> 无需多言,人齐了就是好天气。望大家拨冗赴约,咱们边吃边聊,不见不散!</p><p class="ql-block"> 我欣然应允,她想老同事聚,我更想,我得找机会报答他们曾经对我的关照。心理盘算着:这次不做别的,就买个单吧。</p><p class="ql-block"> 我是十一点到达指定地点的,迎接我的是成老师的女儿王红,一眼就认识。很多地方透露着成老师当时的模样。八零年,我进入澧澹中学时,她还是一个初三的学生,传说那年的农村中学有幼师招生指标,成老师和王永久夫妇就想争取这个指标,结果未能如愿,王红只得努力读高中,考大学!结果考了一个很好的大学,硬是把一手略带坎坷的牌,打出了天花板的级别。</p><p class="ql-block"> 接着迎接我的是一位美女,硬要我说出她是谁,我在我同事的范围内全力搜索,硬是没有结果,她很失望。后来知道,她是成老师的妹妹,再看,还真是和那时的成老师一模一样。其实,我们是邻居时,和她也经常交往,只是,我根本没有朝那个方向想。</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正在院子里等着我们,和她围坐一起谈笑风生的还有陈本英老师,吴世堂老师,耄耋之年,年轮添了些许岁月的沧桑,但话语间,他们仍然中气十足,久别重逢的欣喜洋溢在眉宇间,仍然那么灿烂,那么纯朴,只是更加从容和优雅。</p><p class="ql-block"> 他们见了我,目光有些狐疑,我不做声,任凭他们审视,吴老师忍不住了:“这是毕承福。”吴老师和我是一个村的,是我小学的军体老师。那时,他是一个复员军人,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军人的英气。他训练我们的军体操,在全联校军运会上,次次都拿第一。我是司令员,进出场的跑步、敬礼,到报告时的语气语速,每一个细节,他都给我规定得不容半点差错,我的性格,也被他这样的训练打上了一些改变不了的烙印。</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和陈老师立即抓住我的手,哎呀,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氛围突然活跃起来。</p><p class="ql-block">是的,人的变化,大多是从五十知天命开始的,从身体到心理,一年一个样,把我五十岁的照片和今天的照片放在一起,我都怀疑我是我,何况是他们!</p><p class="ql-block"> 陈老师当时是物理老师,英姿飒爽,颇有《杜鹃山》中柯湘的气场,她那首“清凌凌的水来蓝盈盈的天”唱来,清脆悠扬,真真的就是“大珠小珠落玉盘”。</p><p class="ql-block"> 一高兴,就聊到了杨振云和田育珍,他们提到谁,我就打开谁的视频电话,一见面,都是同样的惊喜,听说田育珍就住城关,成老师立即邀请她迅速赶来。</p><p class="ql-block"> 田育珍,一个激情昂扬的数学老师,快人快语,学校的《十送红军》就是她教出来的,在翊武剧院的比赛中,一举夺魁!我的作用就是写串台词,并朗诵。</p><p class="ql-block"> 听说我们在一起,问我地点,我说在“澧州别院”,后面的“桃花潭分店”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她立即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和老倌子一起来!</p><p class="ql-block"> 她“老倌子”是谭登权,那时的《澧县报》经常刊登他的文章,内容都是拥宪的棉花,毕劳模的试验地。那时的他是一个秘书,一个记者,却常和我们打成一片,更像是我们的一个同事。</p><p class="ql-block"> 半个小时后,来电话问我哪个包房,我立即出去迎接,外面没有看到他们,我就知道她跑到了另一个“澧州别院”,她的风风火火,八十岁了,还是没有变。</p><p class="ql-block"> 大家一见面,她那份快人快语立即将她与二十多年前的形象还原,他老倌子还炫耀她是澧州第一镲。</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她带出了一个地方广场舞乐队,风生水起,声名远扬,她手中的两片大镲,发出的不仅是震耳的声响,上下舞动的弧线,更是让声响有了生动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三个老闺蜜拥在一起,似哭似笑,和少女时代,只差了几个蹦蹦跳跳。</p><p class="ql-block"> 接着,刘士秀老师来了,杨守品师傅来了,算算人员已齐,立即入席。</p><p class="ql-block"> 成老师是一位挺讲仪式感的人,开餐前,准得有一个开场白,不料,课堂上那么妙语连珠的人,此时却激动得有些语塞了……</p><p class="ql-block"> 真的信了:激动,可以让语言短路。</p><p class="ql-block"> 最兴奋的是她女儿王红:我好久没有看到我妈妈这么开心这么快乐了!</p><p class="ql-block"> 是的,一辈子的知音,就是我们彼此的精神乐园,没有什么其它的高级配置可以替代。一个人一份气象,汇聚起来,才是我们当初那个自然而然的氛围,未必绚丽,但就是适合,适合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理期许!</p><p class="ql-block"> 年老了,有可能,就多聚聚,极好!</p><p class="ql-block"> 只是,我悄悄地,把想结账的小心思摁了下去,因为有她的女儿女婿在,我不敢喧宾夺主,我只能铭记于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