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

闲宁

闲宁 美篇号317279486

时光兜兜转转，故事来来去去。

我们总以为走了很远，暮然回首才发现，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最纯粹的原点。

那一年，花开得迟些。

我打马从江南过，马蹄声碎，踏破了三月的薄雾。原是要去寻一枝梅的，却在溪头，遇见了你。

彼时，你正临水梳妆，青丝垂落如瀑。水面上漂着几瓣早夭的桃花，粉白白的，绕着你的影子打旋儿。

你伸手去捞，花瓣却从指缝间溜走了，顺流而下，再不回头……

原来，花开花落，是天地的呼吸；人来人往，是缘分的潮汐。

我们，只管在交汇的瞬间，燃尽自己，便不负，这仅有一次的，人间相逢。

有些相遇，原是不必言语的。

像花遇见春天，像水遇见河岸，像云遇见山峰，就那么静静地，让该发生的发生，让该流走的流走。

你起身离去时，裙裾沾了草叶上的露水。

我看见一只蝴蝶，蓝盈盈的，追着你的衣袖飞了一阵，终于还是歇在了一朵野蔷薇上。

你的背影渐渐淡了，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化开，最后只剩下满山的翠色，和一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溪。

后来，我常常想，我们是否真的见过。

那溪水日日夜夜地流，带走了花瓣，带走了春天，也带走了那个清晨。

我甚至记不清你的面容了。只记得水声潺潺，只记得桃花瓣儿薄薄的、粉粉的，只记得你的笑，像隔着雾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却很亮。

为何相遇总是太美，而别离又总是太快？为何故事的开头，总是花好月圆，而结局，却常常是，人去楼空？

人生里的许多遇见，大概都是这样的罢。像一滴露水落在荷叶上，滚一滚，便滑进了池塘，只留下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你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露水里映着的天光云影，它已经不见了。

可是荷叶记得。池塘记得。那个清晨记得。

后来的岁月里，我又见过许多花开。桃花的艳，梨花的白，海棠的娇，牡丹的雍容。

她们开得轰轰烈烈，谢得也轰轰烈烈。

我总会在那样的时刻想起你来，想起那个临水梳妆的女子，想起那条漂满花瓣的溪流，想起那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早晨。

原来，最深的相遇，是不必相认的。

像一朵花遇见流水，花自飘零水自流。花不曾挽留，水不曾回头，可是在那相遇的一瞬，花染香了水，水映照了花。然后各自天涯，各自珍重。

又是春深。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过花枝。

我忽然想给你写一封信，用最轻最轻的墨，写在最薄最薄的纸上。

我要告诉你，那条溪水还在流着，年年春天，桃花瓣儿还是会漂满水面。

我要告诉你，我后来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条河，很多座桥，很多个春天。

可是写完了，我又把信折成了小船，放进庭前的池水里。它飘飘摇摇的，向着月光深处去了。

流年啊，原是一条长长的河。

我们站在两岸，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那些相遇，那些别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随水流去了。

水声潺潺里，有人踏歌而来，有人乘风归去。

而我依然记得，那一年花开得迟些，你在溪头梳妆，桃花瓣儿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这滚滚红尘，有些人，来过，爱过，便已足够；有些事，做过，痛过，便已成诗。

我们不必执着于，将每一场相遇，都变成天长地久，我们只需珍惜，在彼此生命里，那一段共同走过的，明媚的时光。

花开流年，相遇随水。且将这一世的温柔，都付与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