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当年外婆离世,恰逢小舅出差,专程过来衢州看望他母亲。不料母亲去世,且已下葬。伤心之余,想起自己连带抚养的外甥;放心不下,将我带去了常山的岳父母家。</p><p class="ql-block">衢州的外公外婆离世了,我就此又有了常山的外公外婆。</p><p class="ql-block">束面,江湖地位相当于日本人的“乌冬面”,极细致,筋道。常山人婚嫁、坐月子、招待贵客、喜庆等少不了它,且有其独到的煮食方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小舅妈家姓翟,外公是束面艺人,常山的</span>束面大王,技术精湛,人称“翟三百”;意喻形容他一天可以手工制作300斤面粉的束面。当年外公以其束面手艺养活了一大家人,还送小舅妈上了大学。</p><p class="ql-block">我在常山的半年,给翟家增添了很大的麻烦;11岁的我是个“混不吝”,夏日的中午常常溜去常山江戏水;那江中戏水的小伙伴先让我屏息闭眼趴在水中,然后睁眼看自己随江水移动的感觉,再配以手脚的划动,江湖版的游泳技术就速成了。</p><p class="ql-block">接着就横渡常山江;彼时常山江水量丰沛,比较湍急,就那次,我差点儿溺毙。</p><p class="ql-block">翟家人安排我在常山第三小学插班念书,男孩子欺生胡闹是常态。班里我的前座男孩是个捣蛋鬼,觉着我是个新来的,常常上着课,用其后背挤着我的课桌压的我无法动弹。次数多了,我开始逃学。大家上学了,我出门便上了家对面的山上,独自在山上胡乱逛到大家放学,我也回家。学校老师很负责任,遂来家访。</p><p class="ql-block">无奈只得上学,琢磨着解决方案;有那严厉的老师上课,背对学生板书时,我冷不丁的举手握成“栗暴子”,对前面挤兑我的那个小脑袋用力敲击下去。他一声“哎呀”,转身后看,我也转身看后。老师呵斥后,再转身板书,我故计再犯;这男孩头脑上连遭敲击,已经傻傻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敢大声喊叫。</p><p class="ql-block">只此一次,他居然后来成了我的朋友,经常把家里的连环画带过来让我看。</p><p class="ql-block">半年时间,常山胜利街我已经混熟了一群小伙伴,常山的地方语言我也浑然天成,那地道腔调的俚语俗语我也可以张口就来。</p><p class="ql-block">外婆是念佛的,当我做了那些让家人担心的事情,外婆就会围绕着院子里面的天井,嘴里念念叨叨着佛家经典语录,希望可以逢凶化吉,避祸消灾。</p><p class="ql-block">后来成年,每每想起给常山家人带去的那么些麻烦事情,心中还是怀有许多愧疚。</p><p class="ql-block">祁愿常山和衢州的外公外婆们在那边的世界安好!</p><p class="ql-block">常言道,外甥像舅。说的是他们之间有部分相同的基因血缘。而在我来说,这辈子受小舅的影响确实很大。</p><p class="ql-block">那年,小舅带着我到常山投靠,家里只有一张小床给我们两个人休息。只得一人一头“打通腿”睡。我自幼散漫,睡觉不老实;他对我一脚踢踹,再加一声呵斥,从此后,我这一辈子,睡下去什么姿态,醒来还是什么姿态,保持到现在。小舅的“一脚踹”教育,有效、还持久!</p><p class="ql-block">或许是长年的野外工作,或许是天性,他对人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设防,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诚。因为他的这个天性,维吾儿族最后一个库车王只是和他一次火车上的偶遇便成了莫逆之交。</p><p class="ql-block">曾有挚友告诫我,说我交友过于幼稚,不设防;看来根源还是在家里这位老爷子这里。</p><p class="ql-block">许多年前,新疆乌鲁木齐二宫科学院的家里,听到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个维族尕娃,这孩子直接叫出老爷子的名字,说是找他。我通报后,不解,妹妹秋莎说,许多维族尕娃会过来找老爷子请求资助学费。</p><p class="ql-block">哪怕是后来家里经济好转了,老爷子口袋里还是存不下钱;去市场买菜,他也从不讨价还价。家里人对他有意见,我的舅妈甚至说出了那句名言:钱在你口袋子里是会咬人吗!</p><p class="ql-block">某次清晨陪同他去市场买菜,我对他说,讨价还价并不难,我教你一个万能公式吧;他很认真的打断我,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这些卖菜的是社会底层,生活非常不易!扣扣索索讨价还价一年,可能省下一、二百块钱,但对于他们来说,是雪上加霜。我不会这么做的。那时,我似乎理解老爷子了。</p><p class="ql-block">无独有偶,我的母亲,孩子们探望她时,总会多少给她留点钱表示心意。加上她的退休金,应该会有一些存款。但感觉她却是月光族。百思不得其解。某日去看望母亲,与她在家楼下,迎面而来一个年纪较大的环卫女工,问候我母亲几句,而后和我说,你的妈妈是个活菩萨呢!瞬间,我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p><p class="ql-block">常常想,整个主流社会除了认钱便是认权的当下,还会有相互帮持的家族救助或社会救助吗?不是说绝对,估计会非常有限和困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