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小说连载第093章）

挥别天涯

图 片║个人制作

文 稿║挥别天涯（罗林）

美篇号║ 500861874

此小说以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的第一人称“我”展开故事情节描述。欢迎各位老师莅临鉴赏！

——题记

第093章 国子监的“新同桌”

国子监中初见君，青衿共坐论经神。

民能使识新明句，竹可营根旧议闻。

灯影摇窗参治道，糖香绕座话殷勤。

三生约种凌云志，同把春阴护万筠。

（一）国子监的“规矩”与“人气”

七日后，我和子由总算在汴京国子监安顿下来。

国子监坐落在汴京城的东北角，朱红色的大门常年紧闭，只在清晨和傍晚开两次，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鬃毛被摸得发亮——据说是历年考生考前必摸的“吉利物”。我们拿着父亲苏洵的推荐信，在门房登记时，管事的老学究扶了扶老花镜，用毛笔在名册上写下“眉山苏洵之子轼、辙”，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师从孙夫子”，这才挥挥手让我们进去。

“哥，这国子监比义学气派多了。”子由背着竹书箱，东张西望。斋舍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十几个书生正围着石桌下棋，见我们进来，纷纷抬头打量。

“新来的？”一个穿靛蓝布衫的书生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胡饼，“我叫王安国，汴京本地人，家里开绸缎庄的。你们是……眉山苏家兄弟？”

我点点头，子由赶紧作揖：“安国兄好，我叫苏辙，他是我哥苏轼。”

“久仰大名！”王安国眼睛一亮，晃了晃手里的毛笔，“我爹说你们在渝州斗陈家，用‘种竹论’守住了义学，厉害啊！我爹还说，你们爹苏洵的文章，‘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可惜无缘一见。”

子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都是运气好，碰上乡亲们帮忙……”

“运气？”王安国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爹常说，运气也是本事——能抓住机会，就是能耐。就像你们能在陈家的眼皮子底下办学堂，换了别人，早被泼皮打跑了。”

他领着我们往斋舍走，路上不停介绍：“这边是晨读的地方，寅时三刻就得起来背书；那边是讲堂，孙夫子讲课爱用典故，上次讲《孟子》，连讲了三个战国时期的‘民本’故事；斋舍后面有口井，夏天可以去打水洗澡……”

子由小声问我：“哥，他咋啥都知道？”

我望着王安国背影——他穿着绸缎庄少东家的衣裳，袖口绣着暗纹，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汴京城里长大的“地头蛇”。“他爹是绸缎庄老板，家里有的是钱打听消息。”我说，“不过他人不错，挺爽快的。”

（二）孙夫子的“典故课”与《论语》断句

次日清晨，寅时三刻，我和子由准时出现在斋舍前的空地上。晨雾还没散，老槐树上挂着露珠，十几盏油灯在晨风中摇曳，书生们捧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着“子曰”“诗云”。

“苏轼，苏辙！”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只见讲堂门口站着个中年夫子，留着山羊胡，身穿灰色儒衫，手里拿着戒尺，正是孙夫子。

“见过夫子！”我们赶紧作揖。

“跟我来。”孙夫子转身走进讲堂，我们跟在后面，只见讲堂里摆着几十张榆木书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个青瓷笔洗、一叠宣纸，墙壁上挂着“格物致知”的匾额，是当朝宰相的手迹。

“今日讲《论语·泰伯篇》。”孙夫子在讲台上坐下，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你们怎么看？”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一个穿锦袍的书生抢着说：“这还用说？百姓愚昧，知道太多反而添乱，不如让他们照着做就行！”

另一个书生反驳：“不对！孔子最讲‘有教无类’，怎会不让百姓知？”

孙夫子敲了敲戒尺，示意安静：“都别急，先看这个断句。”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种断法：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传统断法）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新断法）

“我们先生说，”王安国突然举手，他坐在我和子由中间，此刻正探着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这句该断成第二种。意思是：百姓懂道理，就放手让他们干；不懂，就教他们懂。”

孙夫子赞许地点点头：“王安国说得对。这断句之争，争了上千年。朱熹老夫子当年也主张第二种断法，他说‘民可使之，由于其心之所能知’。百姓不是木头，是有脑子的人——你把他们当木头，他们就成了木头；你教他们思考，他们就能和你一起扛事儿。”

我心头一动——这不就是父亲说的“空心竹子，虚心听民声”吗？父亲常说“竹子空心，才能装下更多雨水”，其实就是让百姓有说话的机会、思考的能力。此刻孙夫子讲的“知之”，不就是父亲“种竹论”里的“扎根”吗？

子由在旁边小声说：“哥，这和咱们在义学教孩子认字算账，不是一个理儿吗？”

我点点头，没说话，却在笔记本上写下八个字：“民可使知，然后可使。”

（三）王安国的“绸缎庄哲学”与“运气论”

课间休息时，王安国凑过来，指着笔记本上的字笑：“苏大哥，你这字写得真好！比我爹账房先生的还好。”

“瞎写的。”我合上笔记本，“你对‘民可使知’怎么看？”

王安国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芝麻糖：“我爹常说，做生意和治国一样。绸缎庄的布料，得让客人知道料子好坏、价格高低，不能蒙着卖；治国也一样，百姓得知道自己交的税去哪儿了、该享的权益是啥，不能稀里糊涂被欺负。”

他掰了块芝麻糖塞给子由：“就像上次你们在渝州斗陈家，要是盐工们都懂算账，陈家敢私吞盐税吗？要是百姓都识得字，陈家的歪嘴雀还能吓唬人吗？”

子由嚼着芝麻糖，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们才办学堂、教认字……”

“对！”王安国一拍大腿，“我爹还说，你们苏家的‘种竹论’，其实是‘养根’。竹子根扎得深，就能自己长；百姓‘知’得多了，就能自己管自己。这比你们天天查陈家的账本管用多了！”

他这话让我想起父亲病榻上的“最后一课”：“为民是张寡妇的热汤面，是盐工的记账本，是孩子们的‘人’字。”原来不止我们懂这个道理，汴京城里开绸缎庄的商人，也明白“知之”的重要性。

“安国兄，”我问，“你爹让你来国子监，是想让你学‘知之’的本事？”

王安国叹了口气：“我爹说，汴京这地方，看着繁华，其实‘两面’得很——朱门酒肉臭，路边冻死骨。他想让我学点真本事，将来要是能当官，就帮着百姓‘知之’；当不了官，就回绸缎庄，教伙计们认字算账，也算给百姓做点事。”

他望着讲堂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爹还说，运气这东西，就像种竹子——你先把土松好、水浇足，运气来了，才能抓住。你们能在渝州斗赢陈家，不是运气，是你们把‘种竹’的土松好了，水浇足了，所以运气就来了。”

（四）灯下夜话：“知之”与“种竹”的共鸣

当晚，我和子由在斋舍的油灯下复习功课。油灯芯“噼啪”作响，灯影在墙上晃来晃去，照得我们脸上忽明忽暗。

“哥，今天孙夫子讲‘民可使由之’，我突然想起刘清如。”子由翻着《论语》课本，书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笔记，“她在慈幼局教孤儿读《范滂传》，不就是‘知之’吗？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明理，教他们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我放下笔，望着灯影里的子由——他比三个月前在眉山时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眉宇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却还保留着那份孩子气的认真。“还有张寡妇的热汤面，”我说，“她没读过书，却知道给盐工多一勺汤，这是‘知’了‘人心’；王伯的记账本，把陈家私吞的盐税一笔笔记下来，这是‘知’了‘账目’；义学的孩子们写‘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这是‘知’了‘做人’。”

子由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王伯和盐工们凑的“学费”，还有张寡妇给的荠菜干。“哥，你说咱们在国子监学的‘知之’，和眉山的‘种竹’，到底有啥不一样？”

我拿起布包，荠菜的清香混着墨香钻进鼻子：“其实一样。父亲说‘种竹论’是‘扎根’，孙夫子说‘知之’是‘明理’，王安国说‘运气是本事’——都是让百姓‘知’得更多，‘根’扎得更深。就像竹子，你教它怎么扎根、怎么长叶，它就能自己活；你教百姓怎么认字、怎么算账、怎么明辨是非，他们就能自己管自己。”

子由突然笑了：“哥，我懂了！咱们在义学教孩子写‘人’字，是‘知之’的第一步；在国子监学‘民可使知’，是把这第一步变成学问；以后要是能当官，就把这学问用到实处——让更多百姓‘知’，让更多竹子‘活’。”

我望着他眼里的光，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竹子能长多高，看根扎多深。根，就是不欺心，不昧理，不向恶低头。”此刻，这“根”已经扎进了子由的心里，也扎进了我的心里。

“对了，”子由突然想起什么，从书箱里翻出本《盐铁论札记》——那是父亲留给我们的，“爹在札记里写‘为民之道，非查案不止，乃使民自察’。‘自察’就是‘知之’，让百姓自己能查账、能说话、能管事儿。”

我翻开札记，最后一页是父亲用朱笔写的批注：“轼儿，辙儿，记住：‘知之’不是让你们替百姓知，是让百姓自己知。就像竹子，你给它阳光雨露，它自己会长大。”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把批注上的字迹映得更亮。我仿佛看见父亲坐在苏宅后院的竹榻上，腰间挂着旧葫芦，笑着说：“看，这就是‘为民’的活法——像竹子一样，扎根深，节节高，风来弯腰，雨来挺直。”

（五）新同桌的“约定”与“新航程”

“苏大哥，苏二哥！”王安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食盒，“我爹让我送来的，汴京的芝麻酥，你们尝尝。”

食盒里摆着几块金黄的芝麻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王安国坐下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们说个秘密——我爹打算在绸缎庄旁边办个‘义学班’，教伙计们认字算账，还让我当先生呢！”

我和子由都笑了。子由说：“那可得教他们写‘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没问题！”王安国拍着胸脯，“我还打算把你们苏家的‘种竹论’编成儿歌，让孩子们唱呢！‘竹子根儿深，百姓心儿明，认字算账知冷暖，豺狼来了也不惊……’”

他念着念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真诚。我突然觉得，这汴京国子监的斋舍里，坐着的不只是三个书生，还有三颗“种竹”的心——一颗在眉山，一颗在汴京，一颗在绸缎庄，却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

“安国兄，”我说，“以后咱们常交流。你在绸缎庄办义学，我们在国子监学‘知之’，咱们一起把‘种竹论’的种子，撒到汴京的每个角落。”

王安国用力点头：“一言为定！等我义学班办起来，你们一定要来当先生！”

子由也凑过来，伸出手：“一言为定！”

三只手叠在一起，油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根茁壮成长的竹子。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我们鼓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在国子监的课堂上，在汴京的陋巷里，在绸缎庄的义学中，我们会带着父亲的“种竹论”，带着“知之”的信念，把“两面”的汴京，慢慢变成一个“知”的面。

而这，就是我们苏家兄弟，在汴京国子监的“新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