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粮票》（那年）

戢翼翔

作者/戢翼翔

美篇号/55220291

图片/本人拍摄

在我的集邮册里，一直存放着几张泛黄、边角磨得发毛的旧粮票，有的印着丰收的图案，有的标着“壹市斤”“五市斤”的字样，虽然这几了张粮票已经很陈旧也不太美观，仿佛轻轻一捏就要碎掉，但它们却真实反映那个年代粮票的使用情况，也只有这样的粮票才是真实的。看着这几张早已失去实用价值的粮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瞬间涌上心头，像陈年的老酒，在心底慢慢晕开，有对过往艰苦岁月的唏嘘，更有藏在岁月深处、如今想起依旧滚烫的父爱。

这几张粮票，是一个时代的印记，也是我青春岁月里最难忘的信物。它们承载的，不只是那段物资匮乏的日子，更是父亲藏在细碎举动里，不善言辞却沉甸甸的爱。

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些年，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虽然比起六七十年代的物资供应已有所好转，但还是要凭票购买，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票证成了生活里比钱币更重要的存在。尤其是粮票，堪称那个年代的“硬通货”，直到九十年代粮票才退出历史舞台。八十年代初，粮食还是实行严格的定量供应，每个人每月的口粮都有固定额度，大人、小孩、体力劳动者的定量各不相同，多一两没有，少一两也不行，全靠粮票来维系日常的饮食需求。

　　那时候，钱或许能暂时应急，可没有粮票，简直寸步难行。无论走进街边任何一家小饭馆，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两个白面馒头，除了付钱，必须搭配相应的粮票；去商场的糕点柜台买一块酥饼、一斤点心，同样要粮票；哪怕是走在陌生的城市，想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没有粮票，就算手里攥着钱，商店饭馆营业员也只能无奈摇头，根本没法卖给你一口吃的。粮票，就像是打通饮食关卡的唯一钥匙，牢牢拴着每个人的一日三餐，维系着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当时的粮票主要分两种，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二者的区别，在那个年代里格外分明。地方粮票仅限在本省市范围内使用，出了辖区，便成了一张无用的纸片；而全国粮票，是可以在全国各地通用的，对于经常外出的人来说，全国粮票就是出门在外的“保命符”，珍贵程度远胜过地方粮票。我刚走上工作岗位，做的是外勤业务，常年要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出差，全国粮票，便成了我每次出行必不可少的物件，比带多少钱都让人安心。

　　每次接到单位的外出任务，我都会先去办公室开一张出差介绍信，介绍信就是兑换全国粮票的凭证。那时候，兑换粮票有着严挌的规定流程，要拿着单位介绍信，去指定的粮站办理，先扣除自己每月的定量口粮，再换成对应面额的全国粮票，流程繁琐，还要排队，年轻人都嫌麻烦，可这件事，从来都不用我操心。

每次我拿着介绍信回家，告诉父亲过两天要出差，父亲便会把介绍信接过去，小心地夹在粮本里，生怕弄丢。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揣着介绍信，骑上自行车赶去粮站。我至今还记得，我一回家，父亲就把换回的粮票取出来，那是用纸包好了的粮票。父亲先把桌子擦拭一遍，然后慢慢打开纸包，把一沓崭新的全国粮票整整齐齐地码好，一遍又一遍地数，确认面额和数量没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我，眼神里满是郑重。

　　“收好，放贴身的口袋里，用布包起来，别丢了。”父亲的声音总是低沉温和，带着一遍遍的叮嘱，“在外面千万别忘了把粮票放放好，要是粮票丢了，那可是连口饭都吃不上的。”他说着，还会亲手找一块干净的手帕，帮我把粮票包好，塞进我内衣的口袋里，再帮我把口袋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反复按压几下，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下心来。

在父亲眼里，粮票比钱重要得多。钱丢了，或许还能想办法凑，可粮票丢了，在那个凭票供应的年代，根本无处补办。他担心我在外奔波，粗心大意弄丢粮票，担心我饿着肚子跑业务，担心我在陌生的城市受委屈。那些年，我每次出差，包里装着的全国粮票，都是父亲早起奔波换来的，每一张都沾着他的汗水，藏着他的牵挂。

　　有一次，我出差时间比预期长了几天，带的粮票眼看就要用完，心里急得团团转。那时候通讯不便，没法及时跟家里联系，只能省着用。等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跟父母亲说起这事，父母亲满是心疼。从那以后，父亲就开始攒粮票，能兑换就多兑换些。每次我出差，父亲就把家里攒下的全国粮票，全都拿出来，塞到我手里，说：“多带点，别再省着饿肚子了，爸这里还有，不够再去换。”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家里的粮票也十分紧张，父母为了把全国粮票留给我，都尽量省着白面、大米这些细粮，好用来换全国粮票，等着我出差用。母亲曾跟我说，父亲每次去换粮票，看着粮站里扣除的定量口粮，心里也会舍不得，那是一家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可只要想到我在外奔波，他便毫不犹豫，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从六七十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个年代的艰辛。那时没有琳琅满目的食物，更没有随心所欲的消费，一日三餐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父母为了不让我们饿肚子，拿着细粮换粗粮，就为了能多换一口吃的。孩子们盼着过年，能多吃上一口白面馒头。可就是在这样艰苦的岁月里，父爱却从未缺席，它藏在父亲奔波的脚步里，藏在一遍遍的叮嘱里，藏在那一张张被仔细包好的粮票里，温暖了我整个青春，也支撑着我在外面勇敢打拼。

时光匆匆，转眼几十年过去，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粮票也早已成了收藏界的老物件，物资匮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的我们，走进超市、饭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为一口饭发愁，钱币、手机支付，轻松就能搞定一切，曾经视若珍宝的粮票，变成了岁月的标本，躺在旧物里，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每次看着这几张旧粮票，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父亲当年换粮票、叮嘱我的模样，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感慨那个艰苦的年代，感慨岁月的变迁，更感慨那份深沉如山的父爱。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可他用最朴实的行动，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细碎的生活里，藏在了那些为我奔波、为我牵挂的时光里。

粮票虽旧，却承载着岁月的温情；父爱无言，却贯穿了我的一生。这几张小小的旧粮票，是时光留给我的珍贵礼物，也是父爱的永恒见证。它让我永远记得，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有一位父亲，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儿女，用最平凡的举动，书写着最伟大的爱。

岁月流转，父爱永恒。那泛黄的粮票，早已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每当想起，心底便满是温暖与感恩，那段带着粮票香气的岁月，那份藏在粮票里的父爱，永远不会被时光磨灭，永远在记忆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