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屏全集

佛宿山人

讲章部分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无心失礼为过。孔子言，人非尧舜，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则可复于无过之地矣。使或谓过为无伤，而存自恕之念，惮过之难改，而无亟反之图，则无心之差，遂成有心之失，一时之误，而贻终身之尤，其过将日积，不及改矣。可不戒哉？于此见人不以无过难，惟以改过为贵。故帝舜有予违汝弼之儆，成汤有改过不吝之诚，而圣德益光。自治者当以为法。词解过‌：无心之失。非故意违背礼法。‌惮‌：畏惧退缩。‌亟反‌：即刻改正。译文孔子说“凡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但知错能改，便能回归无过之境。若有人轻看过失，心存自我宽容；畏难不改，无立即修正之志——那么无心之错，终将沦为有意之恶。一念之差铸终生悔恨，过错累积至无可挽回。岂能不警惕？由此可见，人之可贵不在永不犯错，而在勇于改过。昔舜帝以‘过失由你匡正’自警，商汤持‘改过毫不迟疑’之诚，圣德因而光耀。修身者当效法此道。”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思是思量。益是补益。孔子言，我于天下之理以为不思则不能得。固尝终日之间当食不食，终夜之间当寝不寝，于以研穷事物之理，探索性命之精。如此苦思，将谓道可得也。然精神徒费，污漫而无归；想象虽勤，空虚而无实。何益之有？诚不若好古敏求，考圣贤之成法；下学上达，尽人事之实功，则真积久而义理自为之贯通，体验深而身心自觉其有补。其视徒思无得者，岂不大相远哉？孔子言，此非真以思，为可废也，特以警。夫徒思而不学者，耳目实，学与思二者相因，阙一不可，善学者，当知有合一之功焉。词解思‌：空想揣度。‌益‌：实际进益。译文孔子说：“我对于天下之理，曾以为不苦思就不能领悟。故而整日该吃饭时不食，整夜该安寝时不眠，竭力钻研事物规律，探究性命精微。这般苦思冥想，自以为能悟得大道。然而精神空耗，思绪散乱无着落；纵使穷尽想象，所得仍虚浮无根基。这有何益处？实在不如笃好古道、勤勉求学，考究圣贤已验证之法；从浅近处学起而通达高深，践行切实功夫——如此持久积累，义理自然融会贯通；深切体认后，方知对身心真有补益。这与空想无获相比，岂非天壤之别？”孔子此言，并非真要废弃思考，实为警诫那些只知空想却不学习之人。耳目所闻见需思辨，学习与思考本就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善治学问者，须懂两者融合之道。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无心失礼为过。孔子言，人非尧舜，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则可复于无过之地矣。使或谓过为无伤，而存自恕之念，惮过之难改，而无亟反之图，则无心之差，遂成有心之失，一时之误，而贻终身之尤，其过将日积，不及改矣。可不戒哉？于此见人不以无过难，惟以改过为贵。故帝舜有予违汝弼之儆，成汤有改过不吝之诚，而圣德益光。自治者当以为法。词解过‌：无心之失。非故意违背礼法。‌惮‌：畏惧退缩。‌亟反‌：即刻改正。译文孔子说“凡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但知错能改，便能回归无过之境。若有人轻看过失，心存自我宽容；畏难不改，无立即修正之志——那么无心之错，终将沦为有意之恶。一念之差铸终生悔恨，过错累积至无可挽回。岂能不警惕？由此可见，人之可贵不在永不犯错，而在勇于改过。昔舜帝以‘过失由你匡正’自警，商汤持‘改过毫不迟疑’之诚，圣德因而光耀。修身者当效法此道。”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思是思量。益是补益。孔子言，我于天下之理以为不思则不能得。固尝终日之间当食不食，终夜之间当寝不寝，于以研穷事物之理，探索性命之精。如此苦思，将谓道可得也。然精神徒费，污漫而无归；想象虽勤，空虚而无实。何益之有？诚不若好古敏求，考圣贤之成法；下学上达，尽人事之实功，则真积久而义理自为之贯通，体验深而身心自觉其有补。其视徒思无得者，岂不大相远哉？孔子言，此非真以思，为可废也，特以警。夫徒思而不学者，耳目实，学与思二者相因，阙一不可，善学者，当知有合一之功焉。词解思‌：空想揣度。‌益‌：实际进益。译文孔子说：“我对于天下之理，曾以为不苦思就不能领悟。故而整日该吃饭时不食，整夜该安寝时不眠，竭力钻研事物规律，探究性命精微。这般苦思冥想，自以为能悟得大道。然而精神空耗，思绪散乱无着落；纵使穷尽想象，所得仍虚浮无根基。这有何益处？实在不如笃好古道、勤勉求学，考究圣贤已验证之法；从浅近处学起而通达高深，践行切实功夫——如此持久积累，义理自然融会贯通；深切体认后，方知对身心真有补益。这与空想无获相比，岂非天壤之别？”孔子此言，并非真要废弃思考，实为警诫那些只知空想却不学习之人。耳目所闻见需思辨，学习与思考本就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善治学问者，须懂两者融合之道。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知是我知其人。受是彼所承受。孔子言，君子小人，人品不同，材器自异。君子所务者大，而屑于小，若以小事看，则一才一艺或非所长，未足以知其为人也。惟看他担当大事，处其德器凝重，投之，至大而不惊，材识宏深，纳之，至繁而不乱。以安国家，以定社稷，皆力量之所优为矣。观大受，不可以知君子乎？至于小人，为人识量褊浅，规模卑狭，任以天下国家之事，必不能胜。虽未可以大受，然略其大，而取其小，则智或足以效一官，能或足以力一事，未必一无所长焉。观小知，不可以别小人乎？夫君子、小人才各有能、有不能，辨别固不可不精，用各有适，有不不适任使尤，不可不当。但大受之器，厚重难窥，小知之才，便捷易见，自非端好，尚识治体，则断断大臣或以无他技而见疎，碌碌庸人或以小有才而取宠，蠹国偾事，有不可胜言者矣。欲鉴别人才者，必先有穷理正心之功焉。词解小知：指通过小事了解某人。大受：指承担重任的能力。‌才器‌：才能与器量。译文孔子说过，君子和小人，人品不同，才能和器量自然也不同。君子所追求的是大事，而不屑于琐事；如果只看小事，那么某一方面的才能或技艺或许不是他的长处，不足以据此判断他的为人。只有看他担当大事时，其德行和器量稳重，面对重大的责任不惊慌，面对繁杂的事务不混乱，安定国家、稳定社稷，都是他力所能及的事。观察他能否承担重任，难道不足以了解君子吗？至于小人，为人见识短浅、气量狭小，让他承担天下国家大事，必定不能胜任。虽然不能承担重任，但如果忽略大事，只看小事，那么他的智慧或许足以胜任一个官职，能力或许足以做好一件事，未必一无所长。观察他处理小事的能力，难道不足以识别小人吗？君子和小人，才能各有能有不能，辨别固然不可不精细，任用也各有适合与不适合，用人不当尤其不可不慎重。但承担重任的器量，厚重难以看清；处理小事的才能，便捷容易看见。如果不是真正有见识、通晓治国大体的人，就很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大臣因为没有其他技艺而被疏远，平庸的人却因为有点小才而被宠幸，祸国殃民的事，就多得说不完了。想要鉴别人才的人，必须先有穷究事理、端正心术的修养。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足所践履为蹈。孔子言，人之所赖以为心者，莫切于仁；而所赖以养生者，莫切于水火。两者都关系紧要，不可一日而无，而仁为尤重。盖水火还是在外之物，无水火不过饥渴、困苦害及其身而已，而仁为吾心之生理，无仁则本心丧失，虽有此身亦无以自立矣。仁之切于人也，岂不尤甚于水火乎？况水火虽能养人，亦或有时而杀人。如蹈水而为水所溺，蹈火而为火所焚，吾尝见其有死者矣！仁则天之尊爵，人之安宅。得之者荣，全之者寿。何尝见有蹈仁而死者哉？夫仁至切于人，而又无害于人，人亦何惮而不为乎？孔人此言，勉人之为仁者，至矣。词解蹈：指践履，亲身践行。译文孔子说：人心赖以立身的根本，无过于仁德；身体赖以生存的必需，无过于水火。二者皆不可或缺，但仁德更为紧要。因水火终究是外物，缺水火不过令身体饥渴困苦；但仁是存养心性的本源，若无仁德则心性沦丧，纵有此躯壳亦无法立身于世。仁德对人而言，岂非远比水火更不可或缺？何况水火虽能养人，有时却反成杀器。譬如涉水遭溺亡，赴火被焚身——我确曾亲见这般死者！仁德却是天赐的最高品德，人间的稳固归宿。得仁者显荣，守仁者长寿。何曾见过因践行仁德而致死的？仁德于人如此紧要，却毫无危害，世人还有何顾虑而不践行？孔子此论，劝人践行仁德，可谓至恳至切！ 子曰：“有教无类。”类是等类。孔子言，天之生人，本同一性。人惟溺于气习之染，所以有等。贤智有等，愚、不肖种种不齐，君子立教，正欲广其大造之心，溥其曲成之化，使人人皆复于善而后已。岂肯分别等类于贤智者则教之，于愚不肖者则弃之而不教哉？盖天地无弃物，圣人无弃人，故尧舜之世，比屋可封，文武之民，徧为尔德，亦有教无类之一验也。词解类：指等级类别。译文孔子说，上天生下人类，本性原本是相同的。人只因沉溺于气质和习惯的沾染，所以产生了贤愚的等级差别。贤能和智慧的人各有高低，愚笨和无能的人更是参差不齐，君子设立教化，正是要扩展其博大的心怀，普遍地完成其周全的化育，使每个人都回归到善的境界。岂会区别等级，只教贤智的人，却抛弃愚笨无能者而不教？因为天地从不废弃一物，圣人从不抛弃一人，所以尧舜时代，家家可受表彰；周文王、周武王的百姓，普遍地成为有德之人，这正是孔子“有教无类”理念的一个明证。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谋是谋议。孔子言，人之为谋，各以其类相从，惟其道之同也。使或一善一恶，人品殊途，一邪一正，心术异趣，其道不同，如此则意见相反，而理之，所在必难与之评是非；计议乖违，而事之，所在必难与之决可否。善者有谋，恶者悖之；正者有谋，邪者阻之。欲其同谋相济，岂不难哉！然则人之为谋，不可不慎，择所从矣。词解谋：即谋议。译文孔子说：人们在谋划商议时，各自根据同类相聚，只因为道相同。若有善人与恶人、人品殊途、正直者与邪恶者、心术异趣，道不同，则意见相反，难以和他们评判是非；计议乖违，难以和他们决定可否。善者提出谋议，恶人必然违背；正者提出谋议，邪人必定阻挠。想要他们共同谋事相助，岂不是很难！因此，人在谋议时，不可不谨慎选择跟从的对象。 子曰：辞达而已矣。辞是文辞。达是通达。孔子言，文章之道与人心相为流通者也。而今之修辞者，但以富丽为工，不知辞之所尚，全不在于富丽，惟是据其意之所存，而因言以达意，随其理之所得，而顺理以成章。如论道则根本于性真，论事则直陈其意见，使言简而意明，文质而事核。修辞之道至此，无以加矣。岂必以富丽为工哉？是时，周末文胜，故孔子言此，以救其弊。盖文辞虽一艺，而人心世道系焉。是以有教化之责者，务敦本尚实，禁虚华之词，黜浮薄之士，诚为人心世道虑也。词解辞‌：文章言辞。‌达‌：准确传达。译文孔子说：文章的根本在于与人心相通。如今修饰文辞之人，只求辞藻华丽，却不知文章真正值得推崇的，绝非华丽外表。真正要领是：依据心中真实想法，通过语言准确传达；顺着事理自然脉络，依理行文完成篇章。如同论述道理时扎根于本性真知，讨论事务时直白陈述见解，做到言语简洁而意思明晰，文风朴实而内容翔实。修饰文辞的真谛到此已是极致，何须追求华丽雕琢？当时周朝末年文风浮夸，孔子因此阐明此理来匡正时弊。文章虽是一门技艺，却关乎民心与世道。因此肩负教化职责之人，必须注重根本、崇尚实质，禁止虚浮华丽的言辞，罢黜轻浮浅薄之徒——这实在是为世道人心深谋远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