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牡丹园，花海流涟

如烟

洛阳神州牡丹园就坐落在白马寺对面，六百亩园子，盛唐风的屋檐翘角在春光里一抬眼就撞进心里。这里不单是看花的地方，更是把牡丹从根到魂都讲透了的所在——文化区里有牡丹石、三百年牡丹王、唐三彩牡丹壁画；四季牡丹馆里，一年四季都能见着盛放的真花；而最让人惊喜的，是它作为中国唯一四季牡丹专类园的身份——不是盆景，不是切花，是活生生、年年岁岁不凋的牡丹生命。

听说今年园子玩了个大的：百万支牡丹铺成花海。我哪还坐得住？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赶6点38分那班地铁，转56路，十站地，心早飞进园子里去了。

一进门，盛唐风格的门楼、回廊、亭台就迎面而来，恍惚真踏进了一座唐代庭院。从左手小门拐进去，几处花池里牡丹开得正烈——这倒让我一愣：昨天西苑公园八成已谢，这儿却像刚掀开春的盖头，粉的、紫的、白的，一簇簇热热闹闹地撞进眼里。

沿着小径往里走，花丛渐密。粉的、淡紫的、浅绛的牡丹在绿叶托举下层层叠叠，像把整个春天揉碎了再铺开。几位游客慢步其间，有人驻足，有人轻语，有人举起手机——花不争不抢，只静静开着，人便也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往南，一抬头，紫藤先抢了风头。廊架上垂下的不是花，是流动的紫烟，一串串、一丛丛，从檐角倾泻而下，风一吹，仿佛整条长廊都在轻轻摇晃。绿椅白柱，石径幽幽，连空气都染上了甜香。

紫藤底下，人也变得柔软。有穿粉色外套的那位踮脚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那串垂落的花穗，笑意浮在脸上，像被阳光晒暖的花瓣；也有人倚着廊柱，仰头看那满架流霞，手机举得不高不低，仿佛不是拍照，是接住一捧飘落的春光。

湖边的牡丹，果然更水灵。水汽一浮，花色就润了三分，叶脉也亮得能照见人影。

湖面更绝——数万支真牡丹，稳稳托在一方方竹筏上，铺满整片水面。九曲桥弯弯绕绕浮在花上，桥那头是小石山，湖边美人蕉亭亭立着，喷雾一起，白雾由薄而浓，又缓缓散开，石栏若隐，角檐半露，人走在桥上，真像踩着云，一步一恍惚。

转过湖心，忽见一片墨色牡丹，名唤“黑牡丹·贵夫人”。不是黑得沉闷，是紫得极深、光下泛蓝，花瓣厚实如丝绒，静立花丛中，像一位不说话却自有分量的旧时贵妇。

再往前，一株荷苞牡丹垂枝而立，红得透亮，真如一枚枚玲珑小荷包，挂在纤细枝蔓上，风一过，轻轻晃，晃得人心里也软软的。

“海皇”在别处稀罕，这儿却也占了一大片，粉白相间，瓣瓣舒展，像把云朵揉碎了再缀上金粉。

有株花开得格外丰腴，红白相间，瓣层密实，我站在那儿琢磨半天：是“鸟锦”？还是“二乔”？名字记不真，可那花姿，已把盛唐的雍容，悄悄种进了我心里。

花大，色烈，瓣厚，红白相间处如晕染，不争不抢，却叫人一眼难忘。

玉兰与牡丹同框，一树素白高擎，一丛浓粉低垂，一个清冷如初春晨光，一个热烈似四月炉火——春的两面，在同一帧里和解了。

樱花与牡丹为伴，粉白相映，轻盈与丰美并存。风过处，樱瓣如雪落，牡丹静立如故，仿佛在说：热闹是你们的，我只管把春天开到极致。

园子北边，是座敞亮的演出大棚，台下排排座椅，闲时可歇脚，有戏时便成了最天然的观众席。盛唐乐声若起，牡丹作伴，连风都停步听。

我们去得早，人不多，花不抢镜，人不抢位，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怎么站就怎么站——春光慷慨，从不催人。

走一圈出来，衣角沾香，发梢带露，心口暖着。原来牡丹不只是花，是活的历史，是会呼吸的盛唐，是洛阳人捧在手心、种在地里的春日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