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蕙质·古代才女的风雅传奇》（四十一）：左芬篇

老潘（潘景卫）

自我去膝下，倏忽逾再期。 邈邈浸弥远，拜奉将何时。 披省所赐告，寻玩悼离词。 仿佛想容仪，欷歔不自持。 何时当奉面，娱目于书诗。 何以诉辛苦，告情于文辞。 《感离诗》左芬 这首诗是西晋女诗人左芬所作。左芬与兄长左思感情很深，她被晋武帝司马炎纳入后宫后，虽与兄长同居洛阳，但一入宫门深似海，宫禁森严，无由相聚，只能通过赠答诗章来寄托思念之情。 左思对于妹妹能以文采入宫很自豪，这种情绪在他的许多诗文中都有流露。泰始十年（274年），左思作《悼离赠妹诗二首》，以表思念之情，同年，左芬作了这首《感离诗》以答。 虽然是答诗，但左芬的感离，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当时宫廷中上万女子的悲剧命运。司马光《资治通鉴》载，泰始九年至十年，“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采择未毕，禁天下婚娶”，“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 穆穆令妹，有德有容。才丽汉班，明朗楚樊。默识若纪，下笔成篇。行显中闱，名播八蕃。 以兰之芳，以膏之明。永去骨肉，内充紫庭。至情至念，惟父惟兄。悲其生离，泣下交颈。 桓山之鸟，四子同巢。将飞将散，悲鸣忉忉。惟彼禽鸟，犹有号咷。况我同生，载忧载劳。… 《悼离赠妹诗二首·其二》左思 　　魏齐王曹芳嘉平五年(公元253年)，左芬出生在齐国临淄（山东淄博）一个儒学世家，字兰芝，她的父亲左雍，曾任太原相，弋阳太守。 左芬很小的时侯母亲就去世了，在父兄的关怀指导下，她熟读诗书，成为家乡小有名气的才女。要讲左芬，先得讲她的哥哥左思，他是中国文学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贡献了一个成语：洛阳纸贵。 话说这左思小时候并不出众，生在儒学世家，却是书法学不好，琴艺更不通，加上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又不善言辞，搞得他父亲恨铁不成钢，成日里唉声叹气：“唉，这小子咋就不像我小时侯？” 这话传到左思的耳朵里，他羞愧无地，决定发愤读书。从此左思闭门苦读，进步飞快，渐渐的有了文名，其文章辞藻华丽。左思曾用一年时间写了一篇《齐都赋》，受到一致的好评，这让他信心大增，决定再写一篇《三都赋》。 所谓“三都”，是指魏都邺城（河北临漳），蜀都成都，吴都建业（江苏南京），都是当世最繁华的都城，如今三国归晋，写《三都赋》就成了政治正确，足以彰显大晋的鼎盛。有位大诗人叫陆机，也曾起过写《三都赋》的念头，后来见左思珠玉在前才作罢。 当时左思全家已迁至洛阳，他向著作郎张载请教，又四处收集资料，精心构思，将全部心事都放在《三都赋》的创作上。那段时间，左思家里堆满了资料，走廊、庭院，甚至厕所里都放着纸笔，只要想出一个好句子，就赶紧记录下来。就这样耗费了十年时间，左思终于完成了《三都赋》。 但《三都赋》刚一面世，世人并不看好，因为左思还不够有名。直到司空张华看到文章，评价道：“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夸奖左思的文章可与班固的《两都赋》和张衡的《两京赋》相媲美。大佬都说好，那就没问题了，于是豪贵之家竞相传抄，洛阳为之纸贵，据说纸价由原每刀千文涨至三千文，甚至都卖脱销了。 左思的名声传到晋武帝司马炎的耳中，司马炎听说左思还有个妹妹叫左芬，颇有文名，于是一纸诏令，宣左芬进宫，册封为修仪。 生蓬户之侧陋兮，不闲习于文符。 不见图画之妙像兮，不闻先哲之典谟。 既遇陋而寡识兮，谬忝厕于紫庐。 非草苗之所处兮，恒怵惕以忧惧…… 《离思赋.节选》左芬 　　晋武帝泰始八年(272年)，左芬以其文名入宫，但她长得不漂亮，因而并不受宠。要说老左家的容貌，那也是一言难尽。与左思同时代有个美男子叫潘安，每次乘车出行时遇到妇女，都争着上前和他牵手，若是水果当令的季节，妇女们就竞相往车里放水果，潘安每每满载而归，这就是成语“掷果盈车”的由来。 左思是潘安的好朋友，很羡慕潘安的待遇，他自觉文笔更甚于潘安，便也学着乘车出游，谁知相貌太逊，沿途的女子争相唾之，搞得左思好不狼狈。 左芬家传基因，哥哥如此，想必她也好不到哪去。偏偏晋武帝司马炎是个颜控，好色如虎，所以左芬也只能“姿陋无宠，以才德见礼，体羸多患，常居薄室”。既然无宠，也只能独居于偏僻陋室。 司马炎的好色，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晋灭蜀、吴后，将其后宫佳丽尽数纳为己有，他尚不满足，前文说过，他又大肆遴选民间美女，后宫佳丽多达万人，搞得他自己审美疲劳，不知道该临幸谁。于是司马炎想了个办法，每天坐着羊车，在后宫转圈，羊车停在哪就在哪过夜。 那些嫔妃也有办法，就用竹叶插在门前，又将盐水撒在地上吸引羊来㖭食，据说效果颇佳。如此行为，自然是左芬所不屑的，她虽然僻居宫中，不受宠爱，但骨子里自有一份傲骨，正如她在《啄木诗》中以啄木鸟自许，虽外貌平平，却清高自守: 南山有鸟，自名啄木。 饥则啄树，暮则巢宿。 无干于人，惟志所欲。 性清者荣，性浊者厚。 《啄木诗》左芬 司马炎将左芬纳入宫中，纯属沽名钓誉，附庸风雅，只为她“诗人”的身份。左芬不过是司马炎的文学道具，和宫里的一个古董花瓶无甚差别。每当宫中有什么红白喜事，又或是外面敬上什么奇珍异宝，左芬总要受命写些诗赋，与其说是嫔妃，倒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位宫廷御用诗人。 左芬也无愧于才女的称号，每有作品，宫中之人都齐声赞叹，她也因此而升为“贵嫔”，史称左贵嫔。但也仅此而已，司马炎对相貌平平的左芬毫无兴趣，左芬也只能孤独的居住在深宫之中，日复一日的消磨着自己的青春。这首《离思赋》就是左芬根据司马炎的要求写的文章，由于很贴近左芬的心境，所以这篇命题作文也成为她最出名的诗赋: …乱曰: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兮。 惨怆愁悲，梦想魂归，见所思兮。 惊寤号咷，长不自聊，泣涟洏兮。 援笔舒情，涕泪增零，诉斯诗兮。 《离思赋》节选.左芬 太熙元年(290年)，晋武帝去世，惠帝司马衷即位，就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傻皇帝，朝政尽归皇后贾南风掌控。贾南风心狠手辣，为所欲为，把宫中搅得是天翻地覆，就连皇太后杨芷也被她活活饿死。在这样的情况下，左芬也只能谨小慎微，艰难度日。永康元年(300年)，左芬去世，终年四十七岁，陪葬于洛阳东郊晋武帝峻阳陵。 左芬被誉为“晋代才女之冠”，后世对她多有赞誉，民国大师钱钟书高度评价《离思赋》:“左芬不以侍至尊为荣，而以隔至亲为恨，可谓有志”。著有十三部历史演义的著名历史小说家蔡东藩也赞她:“左贵嫔多才若此，足令须眉汗下”。 何奇树之英蔚，记峻岳之嵯峨。 被玄涧之逶迤，临渌水之素波。 摧修本之丸丸，萃绿叶之芬葩…… 禀天然之贞劲，经严冬而不零。 虽凝霜而挺干，近青春而秀荣。 若君子之顺时，又似乎真人之抗真。 赤松游其下而得道，文宾食其实而长生。 诗人歌其荣蔚，齐南山以永宁。 《松柏赋》左芬 作者按::本文图片素材均来源于网络，经重新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