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印象

秦巴山人

<p class="ql-block">  因为一个人,牵挂一座城。从此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牵挂的人。手机里又多了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街角巷尾都弥漫着他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我与常州此前从未相遇,却又似乎相识已久。直到妻弟去武进工作,我与常州才有了不解之<span style="font-size:18px;">缘</span>。</p> <p class="ql-block">  就因他在武进打拼,就因这爱屋及乌与血脉亲情,常州这座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江南小城,竟在我心里扎下了根。</p> <p class="ql-block">  此后经年,我收集一切关于常州的文字,像收集散落在时光里的拼图碎片。渐渐地,这座城市的轮廓在我心中清晰起来。</p> <p class="ql-block">  原来,这是一座被水浸润的城。京杭大运河从城中穿过,南市河、北市河、东市河、西市河,一条条水道如血脉般蜿蜒。古人说常州“水抱城,城抱水”,确是贴切。</p> <p class="ql-block">  青果巷沿河而建,旧时是果品集散之地,荔枝、桂圆、柑橘的船只泊在巷口,满河都是甜腻的果香。如今果市早已迁移,但青石板上深深的车辙还在,默默诉说着往昔的繁华。巷子里走出过多少名人--唐顺之、盛宣怀、李伯元、瞿秋白、周有光、赵元任……一条数百米的小巷,竟涌现出上百位进士、数十位文化大家。这大概就是水的灵性罢,千百年流淌不息,把文脉也滋养得绵延不绝。</p> <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妻弟上班不久,我也匆匆南下。一是应朋友之约,二是去探望妻弟,我在常州待了整整七天。</p> <p class="ql-block">  春日的常州,遍地梅花,据说“红梅阁”里的千年古梅,是林逋后人从孤山移植来的。林和靖“梅妻鹤子”,一生以梅为伴,他的后人把梅种带到常州,种下的何止是树,分明是一种风骨。梅花开时,满树繁密,如雪如霞,映着红梅阁的朱栏,美得让人心颤,一不小心就醉了……</p> <p class="ql-block">  东坡公园的舣舟亭里春风袅袅,春光明媚。苏轼一生十四次到常州,最后一次是建中靖国元年,他从海南赦归,乘船沿运河北上,到常州时已是六月,天气炎热,他病倒在船上。当地百姓听说苏学士来了,纷纷夹道欢迎,“运河两岸,观者如堵”。苏轼强撑病体,在舣舟亭下与父老相见。一个月后,他病逝于常州顾塘桥畔孙氏馆。临终前,他对守在身边的儿子说:“吾生无恶,死必不坠。”语气平静,一如他笔下“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我在舣舟亭前久久伫立,看运河水缓缓东流,想那九百年前的夏天,那位颠沛流离的老人,终于在这里找到了最后的归宿。</p> <p class="ql-block">  篦箕巷是古毗陵驿所在地,旧称“花市街”,家家户户以制作梳篦为生。清晨薄雾未散时,运河上水气氤氲,文亨桥倒映水中,三个拱形桥洞映出三个浑圆的月影,便是“文亨穿月”的奇景。当年《红楼梦》里贾宝玉最后拜别父亲,就是在毗陵驿的文亨桥顶——那该是怎样凄凉的场景:大雪纷飞,一袭红衣的宝玉在船头叩首,而后飘然远去,再不回头。我去篦箕巷时正值黄昏,夕阳把石板路染成金黄,有老人坐在门槛上篦梳篦,神情安详。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千百年来,运河水就这样流着,梳篦就这样做着,日子就这样过着。</p> <p class="ql-block">  瞿秋白纪念馆是典型的江南民居,粉墙黛瓦,静静立在巷子深处。这位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就出生在青果巷八桂堂的天香楼。我在他少年时住过的房间久久停留,看墙上他写的诗句:“我是江南第一燕,为衔春色上云梢。”那个“衔”字用得真好,既轻柔又执着,仿佛能看到这只燕子怎样在风雨中穿行,怎样把春色一点一点衔来人间。他三十六岁在长汀就义,临刑前从容走到中山公园凉亭前,用俄语唱《国际歌》,而后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盘腿而坐,微笑饮弹。那样的从容,该是源于怎样的信仰与深情?他在《多余的话》里写道:“这世界对于我仍然是非常美丽的。一切新的、斗争的、勇敢的都在前进。那么好的花朵、果子、那么清秀的山和水,那么灿烂的工厂和烟囱……”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他看到的依然是美,是希望。</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青果巷的石板路在雨天会泛着青光,知道天宁寺的钟声在清晨能传得很远,知道运河边的柳絮在春风里飘得满城都是,知道博物馆里底蕴深厚,知道中华恐龙园里震古烁今--仿佛穿越远古,似乎超越现实……</p> <p class="ql-block">  常州啊常州,你是我心头上的一粒朱砂,是我梦里的一盏灯火。因为你,我知道了什么叫牵挂……</p> <p class="ql-block">  因为一个人,牵挂一座城。城中的风,似他的低语,句句牵我心;城中的雨,像他的故事,滴滴诉衷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