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李指挥

书林

　　一个春天的早晨，我上完夜班，从井场回来，在帐蓬里脱下油工衣，忽然听见队长喊道：“现在全部上车，去参加现场会。”

我们爬上卡车，迎着冷飕飕的春风，赶到现场，现场会已经开始了。我们轻轻的下了车，轻手轻脚的站在队伍后面。

现场会的现场就在一座高耸的钻井井架旁，围绕井架站了许多人。我看见井架黑黑的，昨晚一场大火，钻机被烧毁了。眼前一位个头不高，双手后背，操着一口陕西关中口音，正在高声讲话。现场会没有主席台，没有话桶，讲话人没有讲稿，我侧身望去，只见他双手插在背后的袖筒里，他严肃而又生动的语言，深深的吸引了我。

现场会静悄悄的，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我暗暗佩服他的口才，旁边齐刷刷的站着八九个头头脑脑，有钻井处处长还有其他副处长或副指挥什么的，像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一句一句接受检查批评。在红井子会战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一场大火烧毁了钻机，等于自己砸了自己打井的饭碗，这难道是在开玩笑吗？即便把他们都撤了，也换不来如此重大损失。

在我的印象中，那次火灾现场会， 可能发生在 3230钻井队。工人们也像小学生一样，全部低着头，搭落个脑袋，看到工人们士气低落的样子，李指挥讲话的语气缓和了一下，“这场大火损失太惨了，把我的一个整编师都给毁了，你们要吸取教训，重整旗鼓，你们得把一个师给我再整回来。”说得工人师傅们都笑了。这是我进入社会以来，见过的特别会讲话的领导，把你批评了，还要让你心悦诚服，重新振作精神。

　　听现场的人说，这位个子不高的讲话领导，名字叫李敬，是长庆油田的副指挥，是红井子油田会战指挥部的指挥，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李指挥。十八九岁的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精彩的讲话，我见过有些领导讲话始终离不开稿子，有的念稿子还念出了笑话。

参加了一次现场会，听了一次李指挥的讲话，便记忆终生，也影响了我的成长。后来我在单位大会上讲话，常常脱稿讲话，这个习惯可能得益于那次现场会。前不久我同几位同事聊天，又一次聊到几十年前的那一场现场会，宛若李敬指挥现场会讲话的情景就在昨天。

在那个红井子会战的艰苦岁月，一九七七年迎来了学习毛选第五卷热潮，就像钻井队钻井一样正在一天天深入展开。听人说，在红井子会战指挥部的帐篷里，李指挥不但手捧毛选，还手捧古书，挑灯夜读《三国演义》，他在毛选和文学经典里，寻找快速打井和队伍管理的办法。

一天下午，李指挥到我们队上来了，他一头扎进了食堂，我特别想看看心中的偶像，当我跑到食堂的时候，李指挥已经离开了。李指挥就是这样的人，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要陪同，不喝基层一杯水，不吃基层一顿饭，不给基层添麻烦，先到食堂看生活，看完就悄悄的离开了。食堂的伙食怎样，成为那个年代，领导下基层了解情况，掌握职工群众心里状态的一张晴雨表。

他是那样的平易近人，他是那样的关心职工的生活，因为他心里流淌着职工群众的血液。

一九七七年春天，我在马家滩参加了长庆油田先进集体先进个人代表大会，在先代会上，李指挥说要把先代会“四菜一汤”的标准再提高一点，从点点滴滴考虑，关心来自前线先进代表的生活。那个年代的领导，不讲大道理，处处从关心群众的切身利益入手。几十年前的小事，领导说过的话，为什么会记忆犹新？那是因为他把老百姓的细细碎碎放在心坎上。

　　不久李敬指挥就离开了长庆油田，先后在玉门、四川、江汉、大庆、胜利、新疆等油田任职，苦干加实干，一直干到石油部副部长，后来在副部长岗位上退休。

　　时间到了一九九七年的秋天，已经退休的李进指挥重回长庆，我是党办主任和厂纪委书记王永廷，带着厂电视台摄影师卢俊一起，陪同李指挥上了红井子油田，那天下午有点风沙，但丝毫没有影响李指挥故地重遊的兴致，我们一起驱车奔赴在油田的道路上。

车子在红井子集输站附近停下了，我们陪同他一起徒步走到一个土坡上，李指挥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个高坡上，这可能就是他当年指挥红井子油田会战指挥部的旧址，迎风沙，抒豪情，拍下了珍贵的镜头，和李指挥一起合影留念。当时我能感受到李指挥的心情，一定是心潮激荡，难以平静，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钻井上万米的庆功会，耳边仿佛又传来了隆隆的钻机声，“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的会战场面浮现在眼前……..仅仅一年多的会战，就高速度高质量的建成了长庆油田第二个油田———红井子油田。

　　之后李指挥还参观了地处红井子油田的红四井区接转站，她是采油三厂采油二大队的先进示范站，也是青年文明号模范井站。李指挥兴致勃勃的挥笔题词并与职工们合影留念。

　　我们的车子颠簸在返回的路上，我望着窗外的茫茫戈壁，点头的抽油机，脚下的石油路是李指挥等老一辈石油人，献了青春，献终生，在那个艰苦的岁月里一点一滴干出来的，一代又一代石油人的接力与奋斗，石油的路越走越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