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曼图瓦古老的小剧场听莫扎特

苏.苏

3月24日 周二，（夜里）

Mantua（意大利语：Mantova，中文常译“曼图瓦”），是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大区的一座小而极美的文艺复兴古城，被很多人称为“被湖环抱的宫殿城市”。曼图瓦，被三个人工湖环绕，黄昏时分逆光而行，古城的轮廓，像漂在水上的剪影。一路窄街小巷的单行道，即神气活现又胆战心惊地，把车一直开到古城中心的酒店。

前台的美女驾轻就熟，把我们的车牌号打进交管系统，告诉我们今天就可以无需担忧ZTL。这个前台美女业务熟练英语超好没有意大利口音，高挑骨感又有些过度打扮，我因此深刻怀疑她不是意大利人是东欧人。

我们的酒店，在古城中心之重心的集市广场边上。客房的桌上放了曼图瓦特色甜点的Sbrisolona，用杏仁和玉米粉做的杏仁酥，用手掰着吃，和中国人的杏仁酥比，不油但是口感有些硬。

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出门了，广场上餐厅和咖啡馆林立，民居商铺已经华灯初上，刚刚暮色里像裁纸剪影一样的塔楼，钟楼、大教堂，宫殿，现在徐徐展开，在夜色里灯光下金光闪烁，让人兴奋不已，我们一头栽进时空交错的美景里。

大教堂宫殿公爵宫一边的大广场，用鹅卵石铺就，我笑说走在上面感觉像是在做足底按摩。也庆幸我们出门的装束装备实用和到位。沿着宫殿走到城堡，一直绕着城堡的护城河，走到外围的湖边，再折返回来。穿过鹅卵石大广场，再穿过门洞，沿着集市广场，走进深巷辟街，看见但丁的塑像。

但丁来过这里吗？佛罗伦萨是但丁的出生地，也是佛罗伦萨把他赶出家门，更是佛罗伦萨把但丁流放异乡。虽然但丁没有长期居住在曼图瓦，但是曼图瓦属于他流亡时期的文化圈，他在维罗纳受到庇护，晚年受到拉文纳统治者的庇护，在那里完成和整理《神曲》最后部分，但丁在拉文纳去世并安葬在那里。一袭长袍、瘦削修长、深情肃然、鹰勾鼻子、头戴月桂冠，意大利很多城市有但丁的雕像，他是意大利的语言之父和文化象征。

但丁雕像旁边，以设计者安东尼比比耶纳命名的，18世纪欧洲最精致的小型宫廷剧院，建于1770年。赋予这座剧院更多精彩的，是剧院建成第二年，14岁的莫扎特就来此地演出。

我们逛街逛过来，一看有演出，当场就买了票。晚饭来不及吃没关系，夜里可以泡方便面。这场室内乐钢琴弦乐四重奏，上半场是现代作曲家莱奥什·雅纳切克 的 《第一弦乐四重奏》“克鲁采奏鸣曲”，取材于托尔斯泰写于1891年的同名中篇小说，下半场舒曼的《降E大调钢琴四重奏》（作品47）。安可之后加演的，是莫扎特的钢琴四重奏。

四叶草乐队由年轻的华裔钢琴演奏家的Kit Armstrong 周善祥领衔，他出生在LA，父母是英国人和台湾人，他很小就是横空出世的音乐和数学双神童，一路在音乐和演奏上获奖无数，在数学和物理还有AI和电脑领域，也在各大名校不断深耕学至博士。四重奏成员，女小提琴家目前使用的，是一把由 Carlo Tononi 制作于1730年的小提琴；该琴由 Piganiol 先生慷慨出借，并由“Talents & Violon'celles”协会协助促成。

我用家里那位几乎全程录下的莫扎特安可曲，做了这个视频的背景音乐。当然，所有有现场弹奏的片段，我都切断背景音乐，采用了适时演奏。

小剧场，数数位子250个左右。木制包厢 ，椭圆空间 ，音响效果非常好。据说剧场没有任何改动，完全原装原配。剧场的建筑特别漂亮，在里面听一场音乐会特别有意思，overwhelmed。本来我以为会撑不住，缺觉啊又有时差，没想到全程听下来，还很享受，室内乐就是超级好听的。

对了，先前在逛街的时候，看到一家裁缝铺子，好奇啊我推门进去。是河北来的外嫁女孩，说家里外婆妈妈都是做裁缝的，嫁过来之后发现意大利人穿衣服特别讲究喜欢修身，买来的衣服总嫌不合身要改改弄弄，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做了这个行当，专门帮人家改衣服，生意兴隆忙得四脚朝天。她还告诉我，说她混血的女儿也喜欢针针线线。我一顿猛夸：“家传手艺啊技高不愁啊，人人都怕AI，就你AI怕你。[呲牙]”

视频后半段有个穿浅蓝色毛衣的意大利小伙子，是剧场的工作人员。从我们进剧场开始，询问剧场的历史和莫扎特造访的故事，以及莫扎特半身像和他演奏的合同和节目单。到向我们介绍当晚的音乐会，指导我们选位子买票，到听完音乐会回答我有关演奏家的情况，等等等等，都是这个男孩在帮我们翻译和表达。他说他很向往纽约的大都会歌剧院，我祝他早日成行！

还有啊，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变意大利人了。昨天我问了chatGPT，一步一步地, 我现在终于学会用意大利的bidet了。虽然最近几次来意大利，每一次我都要啰嗦一遍意大利人顽固不化，为什么不用日本人的smart bidet？人家日本人，只要一只马桶盖，省地又省力。可是啰嗦到现在，我也放弃了。好玩啊不如也学着用一下，不用，白不用的。

哈哈哈哈😂，刚刚还在但丁莫扎特，一转身就是bidet。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嘻笑怒骂，皆可文章，也就说的，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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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2026 周三

夜宿曼图瓦，酒店的早餐，在醒目的地方也摆了杏仁酥饼，可见曼图瓦人很重视这个土特产。杏仁酥饼最初是贫苦农家的甜点，用玉米粉和坚果制成，后来经过贵族贡扎加的宫廷改良，才提高身价变成贵族珍馐。

公爵宫和城堡要10点开门，于是我们先在附近的大广场Piazza delle Erbe 晃悠。中世纪这里是卖香料草药蔬菜的市场，所以叫草药市场。到今天，还是市场和社交中心，拱廊Portici下面，全是咖啡馆和各种小店，游客和市民人来人往。

广场上的钟楼Torre dell’Orologio，是自带天文钟的塔楼，让我想到布拉格的天文钟。虽然曼图瓦的天文钟简单一些，但是在文艺复兴时期，这还是应该领先一步很高科技的。

钟楼旁边的”Rotonda di San Lorenzo”圆形教堂，非常古老（11世纪），它比周围的建筑又古老了几百年。环形的柱廊，上下两层空间，中央略微下沉。墙上有残留的中世纪湿壁画，还有残破的石头和柱子，保存得很好非常有氛围。在圆形教堂里看到一尊圣劳伦佐的雕塑，人物的神态和姿势，雕塑的手法和风格，很眼熟很有印象。一问果然，是多纳泰罗的replica。多纳泰罗（Donatello）1440年的原作，在佛罗伦萨的圣劳伦佐大殿里（Basilica of St. Lawrence）。

我记得是在第二次去佛罗伦萨时，才得以第一次深度游佛罗伦萨，那一次我们看了不少多纳泰罗的雕塑，包括青铜的小大卫，马尔科佐狮，马达拉的玛丽亚，和这尊圣劳伦佐半身像。多纳泰罗，是第一个把作为宗教符号的人物雕像加进了个性和灵魂，比如小大卫和劳伦佐，他们有共同的安静从容和优雅疏离的气质，非常非常美。多纳泰罗，是文艺复兴雕塑的奠基人，他之后，才是米开朗基罗。米开朗基罗之后，才是贝尼尼。

多纳泰罗是我们二个人共同深爱的雕塑家，看到他的作品，熟悉的，尤其是特别喜爱的，哪怕是replica，也有巧遇老友的欣喜。从Rotonda di San Lorenzo走出来，连接广场有一片斜斜的坡道。晨风轻拂心情愉悦，LD讲，到这个地方来拍电影，不需要布景和道具，只要站在这里，就已经回到文艺复兴的vibe里了。

Palazzo Ducale 公爵宫，是意大利规模最大的宫殿之一，有超过 500个房间，多个庭院、花园、长廊。是一个“迷宫式的宫殿群”。Gonzaga 贡扎嘎家族统治曼图瓦约400年，与美第奇家族一样，他们也支持文艺复兴。美第奇家族资助了佛罗伦萨整个城市的艺术生态，贡扎嘎家族是招募艺术家音乐家和学者，以Andrea Mantegna为代表，邀请他们进驻宫廷，形成“精致的小规模的宫廷文化”，曼图瓦也因此被打造成一个文艺复兴的城市。和美第奇比，贡扎嘎规模相对小一些，他们把文艺复兴在曼图瓦一带做到了极尽完美，而美第奇家族，不仅造就了文艺复兴的辉煌，并且把发扬光大，从而改变了人类文化和历史的走向。

参观宫殿的时候，遇到不少中小学生的春游团体。意大利人大气，没有遇到过不许拍照，或者不许拍到学生之类唧唧歪歪的事情。事实上还和几个随团的女老师聊天，她们抱怨在意大利做School teacher，一到放假就没有收入，不是一个理想的好职业，好像美国的School Teacher 也是这样的。

我看到小学生们很可爱听话，被老师管得老老实实的，又安静又温顺。想到我老妈以前说过：她理想的做老师，是去教小孩子。我记得当时还开玩笑建议她退休以后可以去开个幼儿园玩玩。

中学生高中生们，三五成群的，成双成对的，自由散漫，装酷扮靓，吵得不得了。有一次有个老师怎么嘘也压不倒他们的喧嚣，居然彻底崩溃当场爆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差点掀翻宫殿的房顶，那帮学生这才收敛一些。我们两个人也跟着吓一跳，天呐犯得着吗？这在美国是不是会反过来要被学生告发啦？

曼图瓦之后，我们又去了附近的小城萨比奥内塔（Sabbioneta）。和丰富多彩的曼图瓦比，萨比奥内塔城就显得安静和空旷，街上几乎没有什么游人。我们到萨比奥内塔的时候，一点左右，甜品店关门了。我们去了隔壁一家饭店，坐下上网喝咖啡，一时肚子还不饿，心想逛完街回来再吃午饭。哪知逛了一圈所有的景点都关门，才发现是他们的午休时间，要二点半才开门。

届时我们正好也饿了，回到刚刚喝咖啡的饭店，心想正好可以吃午饭，哪知饭店却要关门了。饭店午饭的开张时间2点钟结束了，要5点才开夜饭时间。好吧算了，我想到我们车里其实还有火腿肉和面包水果的。于是只好坐在饭店前的桌椅上，吃自己带的干粮。

哎，叹气之余，发现隔壁那家甜点，却又要开门了，我一看门上的时间表，他们的时间是15点重新开门。看不懂啊看不懂，意大利人午休的schedule，着实让人超级困惑。

这座城市和曼图瓦一起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是因为这座城市，是贡扎嘎 在16世纪，从无到有，凭空设计并建造的，笔直的街道，几何形状，比例精确，城墙呈星形防御结构。这座打造的“理想城市（Ideal City），像几何一样冷静对称，可防可控，公爵期望人类，也可以被如此“设计”，因而秩序井然完美无瑕。

我们走马看花了Palazzo Giardino（花园宫），Piazza Ducale（公爵广场），最值得一看的，还是小巧玲珑的Teatro all’Antica（古剧院），它是欧洲最早的设计建造的室内剧院之一，其历史比许多著名的歌剧院都要悠久。在剧院又遇到先前在曼图瓦遇到的中学生，两个聊过天的女老师也认出了我们。学生们在听教历史还是教艺术的老师做讲解，老太太侃侃而谈声情并茂，我真希望我听得懂意大利文。

这座设计出来的文艺复兴城市很小，平淡无奇，漫步其中，可以感觉到平实和精准的理性，不禁凭空想象，这是一个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向往的乌托邦。

曼图瓦，是我们此次，第九次来意大利的，拾遗补缺之行，的最北一站。萨比奥内塔小城之后，我们一路往南，开启重访五渔村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