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东方杂记（七）

清风

散文

东方的日常

冬日里，从东北远赴海南，踏入海滨小城东方，恍若穿越一季时空。方才还是冰封雪裹、草木萧瑟的北国深冬，转瞬便置身草木葱茏、繁花似锦的南国暖春。惊叹自然造化之奇，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褪去厚重冬装，换上轻软衣衫，一键切换进温润自在的海岛生活。
清晨，唤醒睡梦的总是林间小鸟。先是几声清越啼啭，似怕人辜负晨光，不多时便呼朋引伴，汇成清脆合唱，催人起身。慵懒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朝阳已漫过窗沿。火焰花、木棉花在晨光里舒展身姿，迎风轻摇，像在发出热情的邀约。东方的一日日常，便在花香与鸟鸣中缓缓开启。
若有晨练的习惯，广场上早已热闹起来：太极剑、太极拳、八段锦、广场舞…… 各成队伍，随性便可加入。若无兴致，也可在健身器材上舒展筋骨；偏爱游泳，便可径直走向海边，与晨泳的人们一同逐浪；即便什么都不想做，只在沙滩上悠闲漫步，也自有闲趣。海面渔帆点点，渔民经整夜劳作，正趁早潮满载而归，将鲜活鱼虾送往千家万户。驻足滩头，挑上几样刚上岸的海味，便是中午餐桌上最鲜美的滋味。 走至倦时，早餐正好。不愿下厨，街边随处可见合口小店，随意点上几样，便能从容饱腹。不必担心口味不合，东方温润干爽的气候，吸引了天南地北的候鸟人群，也带来了四方风味。东北煎饼果子、四川麻辣面、陕西肉夹馍与胡辣汤、新疆烤馕…… 一应俱全，只有想不到，没有尝不到。总能寻到熟悉的家乡滋味，吃腻了便换种口味，在一粥一饭间，体味各地烟火风情。
饱食过后，不必急于归家。此时新鲜蔬果与刚上岸的海鲜陆续上市，正是逛市场的好时候。鸡鸭鱼肉、时令菜蔬齐齐摆上摊位，还未收拾妥当，询价挑拣的人已围拢过来，摊主忙得手脚不停。市场里人头攒动，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气腾腾的生机。
目光掠过菜蔬肉蛋，单是琳琅满目的水果，便足以让人驻足流连。一条街摆满各式鲜果，目不暇接，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摊主正忙着装箱打包，无暇细说，游人也多是急于将这份热带鲜甜寄给亲友。我便在熟悉的火龙果、香蕉、木瓜、释迦、绿橙、凤梨、蜜瓜之中，选上几样，作为午后清甜的佐餐。
这里的蔬果不仅品种丰饶，价格更是亲民。别说是北方难以比拟，即便与邻近的三亚相比，也实惠许多。偶遇一位同样来自东北的邻居，他候鸟旅居多年，海南各地、云南版纳、广西北海都曾小住，提起东方的物价，总是满面欣喜：“走了这么多地方，就数东方物价实在。”“是啊，在这里终于实现水果自由了。” 我笑着应和。两人相视一笑，互道珍重，愿在这好时光里，吃得舒心，过得安康。
正午时分，用刚采买的海鲜做一顿简单大餐。新鲜食材从不需要繁复技法，海蟹与大虾清水白煮，便鲜醇可口。与老伴对坐，小酌一杯红酒，闲话家常，畅想余生，幸福感油然而生。饱餐之后，安然小憩，养足精神，等候下午的精彩。 日影西斜，火焰花与木棉花渐渐敛了芳华，公园里、步道旁，三角梅、炮仗花、洋金凤依旧在微风中轻摇，陪伴游人共度悠闲时光。几场露天 “演唱会” 即将开演，民族舞、大合唱、器乐合奏…… 均由旅居东方的文艺爱好者自发组织，队伍都有响亮的名字：东方海岸艺术团、红黄蓝歌舞队、不老松乐队…… 表演者多是退休的长者，其中不乏专业出身，个个心怀热爱，眼里有光。
曲目多是充满年代感的经典老歌与舞曲，旋律一响，便让人重回旧时光。观众也多是银发长者，不乏耄耋老人，甚至有带病前来的乐迷。一位身患心脑血管疾病的老人，被老伴搀扶着缓缓走入公园，《歌唱祖国》的旋律一响起，竟不由自主跟着节拍轻扬手臂，仿佛忘却了病痛。新疆舞《达坂城的姑娘》上演时，几位高龄老者情不自禁加入队伍，忘情起舞，全然忘了岁月沧桑。
公园化作一片欢乐海洋，台上尽兴，台下沉醉。乐队指挥的老者手持指挥棒，起落挥洒，时而凝神静思，时而昂首抒怀，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乐声起伏，情绪高涨，整场演出高潮迭起。
当《军港之夜》的旋律缓缓流淌，演唱者深情的歌声，瞬间唤醒我深藏心底的记忆。仿佛又回到年少听曲的时光，热血依旧，青春未远。甜蜜的回忆令人沉醉，却也不忍久留，因为另一场自然盛景 —— 落日熔金映碧海，即将拉开帷幕。
夕阳渐沉，演唱会接近尾声，人们依依不舍，又缓缓涌向沙滩，寻一处好位置，举起手机，静候落日。海面平静无波，夕阳如一枚赤红火球，缓缓贴近海平面。天际被染得流光溢彩，深红、橘红、橙红层层晕开，照亮半壁天空。霞光倾泻入海，将蔚蓝海水染作绛红，从天际一直铺到脚下，水天相接，浑然一色。沙滩上惊叹声、快门声此起彼伏，这场天地间的壮美大戏，远比人间演出更令人震撼。
火球沉入大海，海面重归宁静，夜色轻轻笼罩小城，东方也渐渐沉入安谧。一日日常悄然落幕，却也在孕育着明日的欢喜。大型湿地公园已破土动工，城市更新改造稳步推进，来日的东方，又将迎来怎样崭新的日常？令人满心期待。

2026 年 4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