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想长上翅膀俯望这座山,红瓦屋舍静卧林间,小路如旧,蜿蜒着伸向记忆深处。那时你总爱走最前头,发梢被风扬起,像一缕不肯停驻的云。如今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连薄雾都似曾相识——可你不在老地方。风一吹,整片林子都在替我问:你去了哪条岔路?</p> <p class="ql-block">山峰青翠,河面如镜,桥影横斜,一切都像被时光擦得过分干净。我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阶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那年春天,你用钥匙尖划下的名字缩写。如今苔痕微绿,字迹模糊,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花开了又谢,山默然不语,它记得所有来过的人,却从不挽留谁的脚步。</p> <p class="ql-block">慢慢地长街,樱花正盛,粉云低垂,铺满整条街。我数过,左边第七棵树下,你曾把耳机分我一半,听同一首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右边第三盏路灯旁,你踮脚摘下一小枝,别在我衣领上,说“春天要戴在身上才不算浪费”。现在花瓣簌簌落着,车停在原处,行人来去,可那个穿白衬衫、总爱把袖子挽到小臂的人,再没出现在街的尽头。</p> <p class="ql-block">粉墙温润,像被春光浸透的旧信纸。一枝樱花斜斜探出墙头,花瓣半开半合,像欲言又止的唇。我仰头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你从前总说:“红墙太静,得有点粉的才活得过来。”——原来你早把答案藏在花里,只是我没读懂。如今墙还在,花还在,连风都还是那个方向吹来,可你不在老地方,连影子都收得干干净净。</p> <p class="ql-block">不是花不美,是少了你站在花下仰头的样子;不是风不柔,是再没人把花瓣接在掌心,吹一口气,看它们打着旋儿飞向我。我拍下满树繁花,构图、光影、虚化都恰到好处——可照片再美,也填不满取景框里那个空着的位置。原来所谓诗情画意,并非景致多好,而是有人与你共看一眼,便让寻常春色,成了不可复制的章节。</p> <p class="ql-block">不是走失,不是迷路,是某天清晨,你轻轻合上门,把钥匙留在玄关的青瓷碟里,像放下一个用旧的句点。我后来常去那些地方:山道、长街、红墙、樱花树下……不是等你回来,是想确认,那些我们共同命名的时刻,是否还真实存在。它们还在。只是从“我们”的,变成了“我的”——像一本被抽走半册的诗集,字句仍在,只是读着读着,风就凉了。春天年年都来,花也年年都开。可有些地方,一旦空了,就再不是“老地方”,而成了“旧地址”。我仍会路过,轻轻走一走,不敲门,不呼唤,只是把风衣领子竖起来,像从前你教我的那样。仿佛这样,就能把未尽的春天,裹紧一点,再紧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