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表南来第一州

行走山水间

　　地处广州市西北的肇庆市，我十多年前来过一次，当时来去匆匆，只是粗略看了七星岩和鼎湖山，虽然是浮光掠影，但是感觉挺好。当时心里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今年春节和家人来广东，专程去了一趟肇庆，也算弥补了一些遗憾，让我有了意外的收获。

看山观水游“北斗”

“借得西湖水一圜，更移阳朔七堆山。堤边添上丝丝柳，画幅长留天地间。”这是叶剑英元帅题写七星岩的一首诗。作为肇庆最吸引人眼球知名度最高的景区，七星岩自然成了我们游览的第一站。

　　把车停到景区东门，从跨越湖面的长桥过去，就到了阆风岩下，迎面岩壁上刻有朱德委员长题写的“七星岩”三个大字。从右侧顺着临湖的道路往北走，就到了景区的核心地带。看景区门口的宣传栏介绍，七星岩因七座石灰岩峰排列状如北斗七星而得名。景区总面积8.23平方公里，属于喀斯特地貌。以峰林、溶洞、湖泊、碑刻、道观为主要景观，景色优美，被誉为“人间仙境”“岭南第一奇观”。主要有水月岩云、天柱摘星、千年诗廊、卧佛含丹等景点。

　　穿过森林茂密的岩间小路，来到临水的醉美亭，顺着犀牛岗西侧的道路一直向北，沿途风景很美。隔水相望，西侧的天柱岩瘦石嶙峋，峰峦叠翠。两条岩峰之间是一带清澈见底的湖水，水中倒影如画。山脚、湖畔亭阁散布，曲桥连接，随处一看都是可以如画的风景。路旁水边的红色的三角梅鲜亮耀眼，木棉树红色的花朵硕大艳丽，缀满枝头的紫荆花像漫天彩云，开的正欢。

　　从红莲桥向西到九曲桥往南，从对岸沿着水边走，能来到龙岩洞、石室洞等景点，这些岩壁和溶洞内有大量的摩崖石刻。七星岩现存石刻570多方，跨越唐朝至当代，有南中国保存的最多最集中的摩崖石刻群。摩崖石刻年代久远，内容丰富，数目繁多，地点集中，其文学、艺术、历史价值之高，国内罕见。唐代大文学家、大书法家李邕的《端州石室记》堪称镇岩之宝，北宋名臣包拯的题字极为罕见，陈毅、宋庆龄、郭沫若等当代革命家和文人名士也有很多题诗题词，风格各异，气势磅礴。内外岩壁上留下的历代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题词、碑名等，与星岩湖光峰影相得益彰。

　　石室洞往南转弯到西侧，湖中能看到五座挺拔秀丽的亭子临水而立，宛如五朵冉冉出水的莲花。五亭俱为方形，前后左右错落布置，远看形如游龙，故称“五龙亭”。五亭灰瓦盖顶，蓝色琉璃瓦剪边，檐下梁枋施小点金旋子彩画，绚丽多彩，金碧辉煌。五亭皆有白玉小桥蜿蜒，与岸相连呈“工”形。以这个五龙亭为画面的图片可以说是七星岩对外宣传的标志，有很强的辨识度，容易让人看了能就记住七星岩。

　　五龙亭再往北还有七星岩重要的景点建于明代的水月宫，大殿、东西厢、后殿沿中轴组成的建筑群，融合唐至清多朝斗拱和柱式特色，红墙回廊，古榕繁茂。这里临近石室岩和星湖湿地，也是大家喜欢的驻足休憩的好地方。

由于七星岩景区面积太大，徒步很难看到全貌，步行回到南门时，我们又专门坐了景区内的电瓶车，坐上去沿着行驶线路看风景。一路从红莲桥向北，经过罗汉岛，到领事林折回。这样既省了力气又用较短的时间浏览了景区的大部分景点，真切感受到了七星岩湖面的宽阔，也对这个湖中有山，山中有洞，洞中有河，景在城中不见城的景区有了更直观的体验。

　　穿梭在湖光山色之中，扑入眼帘的到处是春意盎然、清新灵动的画面。峰回路转，七座披翠而立的小岩山，有的像玲珑的翠螺，有的若美人的发髻，有的似少女的黛眉，有的如湖边山民的箬帽，各具形态，各有逸韵。岩峰具有浓郁的南国韵味，林密树茂，草木葱翠。古榕树盘根穿石，攀崖悬壁，枝干横空，古须摇曳。鸡蛋花、海红豆等热带、亚热带植物妆点着山岩。在这里，无峰不秀，有岩皆青。“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窈窕曲折的一湖碧水两岸，俨然一副国画长卷次第展开。

　　在游览中，我还发现， 有些标志水位高度的刻石。其中一处刻痕，水位为11.52米，是清代西江特大洪水的珍贵实证。据说类似关于历史洪水的痕迹有7处，这些刻痕不仅是记录，更是对后人的警示。据统计，公元996年到2000年，西江共发生流域性大水165次，平均每6年一次。这个从隋唐以来就已经名声在外的七星岩，也逃不过被淹冲被破坏的命运。

　　直到解放前夕，七星岩这一带作为沥湖，也是常年内涝，当地农业“十年三收”。1953年，叶剑英元帅视察后，果断叫停采石，大胆设想，提出要建成“东方日内瓦。”确立了保护性开发的基调。1955年11月由陶铸统筹，成立七星岩沿湖排灌蓄水指挥部，启动了大规模改造。一期挖湖筑坝，连通五大湖，湖面扩大了40倍，建成兼具防洪、灌溉、游览的中型水库。二期培修堤岸，完善水利设施。三期绿化造景，植树48万余株，修复文昌阁、水月宫、五龙亭、天柱阁等，奠定了景区的主要骨架。

　　在当时无工程机械，全靠人工肩挑手挖的条件下，高峰期每天1.3万人上阵，依靠4.5万人的手工，用“按筹计分”的办法来激发干劲，硬是挖出一片和杭州西湖面积差不多大小的湖面。七星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成了山清水秀，碧波荡漾的景区，成了人人向往的地方。1982年，七星岩入选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2011年又成为广东省首个国家湿地公园。说这里有杭州西湖的柔美，有桂林山水的清秀确实不算过分，甚至更有自己的特色。如今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信步堤桥、泛舟湖上，被这里的湖光山色所陶醉时，很多人不知道这背后故事，七星岩是自然美景和人工建设的完美结合，凝聚着几代人治水造景的初心和汗水。

　　和全国许多景区一样，自然禀赋、资源条件是个好的基础，固然很重要，但经过人类有意的打造，充实设施内容，加上后天的管理维护，景区才会有更强的生命力。七星岩可以说是人类改造自然很好的一个范例，既增加了调洪蓄水能力，解决了困扰肇庆多年的内涝问题，顺便也建成了一个风景绝佳的景区，提升了城市品质，塑造了城市格局，也为肇庆成为“岭南明珠”添加了厚重的砝码。

　　从景区出来时，我忽然想起上次来七星岩时，好像在这里见过红豆树，就是唐朝王维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中的那个红豆。现在刚到春季，还不到红豆结果的时候。等秋天来时，果荚成熟，红果散落地上，与青山绿水相映，一定好美。

寻古觅迹赏“肇庆”

傍晚从七星岩出来回酒店的路上，在老城区区一条道路的南侧，看到有一段不算太高但砖色陈旧、颇有沧桑古意的老城墙，城垛上还高耸一座多层的飞檐挑角的楼阁。晚饭后便在手机上查阅资料，对肇庆古城的历史脉络作一番了解。

　　地处西江之滨的肇庆，春秋战国属百越之地。公元前214年设四会县，是广东省最早的建制县之一。前111年（西汉元鼎六年）置高要县，纳入中原王朝郡县体系，西江航运起步。南朝梁天监六年（507年）年设高要郡，开始成为西江流域政治中心。隋开皇九年（589年）设端州，唐代复设端州，大庾岭古道开通后成为中原到岭南的交通枢纽。北宋政和八年（1118年）宋徽宗赐名“肇庆府”。元代改为肇庆路。明嘉靖到清朝乾隆年间，肇庆为两广总督驻地，是广东、广西军政中心。1988年设地级肇庆市。1994年被评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

　　我们所看到的古城墙，始建于北宋皇佑五年（1053年），初为土城。政和三年（1115年）扩建为砖城。城门与城墙走向千年未变，历经二十多次修葺，是广东省唯一主体完整，连续围合的宋代砖城墙，兼具军事防御和西江防洪两重功能，是岭南城防典范。城墙墙体呈梯形斜面，从上到下不断叠加，接力支撑，犹如牙龈包裹牙齿，当地人称这种砌筑方法为“露龈结构”，不但坚如磐石，还能加速雨水排流，扛得住洪水冲击。1924—1926年拆除城门楼，角楼、翁城、雉堞。上世纪80—90年代修复北段，重建朝天门与披云楼，在修复过程中，修旧如旧，尽量保留了不同朝代的砖体痕迹。

　　第二天早饭后，我们直接驱车前往古城中心的府城遗址公园，寻找古城的历史文化遗迹。把车停在被称为“小天安门”的丽谯楼下，登上这座始建于北宋宣和元年的古楼。丽谯楼是肇庆府署的入口门楼，拱门上方有“古端明郡”匾额，两侧有对联“星岩郎耀光山海，砚渚清风播古今”。古人以铜壶滴漏、钟鼓声丈量时光，如今古楼内陈列的仿制珍宝，仍在诉说着千年前“报时三宝”的智慧，用光影呈现府城风华。

　　丽谯楼最初建设时叫“御书楼”，是为了供奉北宋徽宗皇帝瘦金体御笔“肇庆府”而建，作为古代宋城的历史标识，这座楼铭记着古城肇庆与宋徽宗赵佶深厚的渊源。在宋代，端州地处岭南，远离京畿，本为下州，按照惯例作为庶出皇子的身份，赵佶被封到这里做端王。皇位空缺时，统治阶级内部经过一番权衡利弊，本来即位无望的端王赵佶成为人生赢家。这场意外即位，改变了端王赵佶的命运，也改变了端州在全国的地位。

　　作为皇帝登基之前的封地，端州被作为“龙兴之地”。徽宗即位之初，便将自身的际遇与端州相连，视其为“启封之壤，基命之地”，其后十八年间三次诏令提升端州的行政地位。先后升为兴庆军、兴庆府，后又改为“肇庆府”，并亲书府额，以示宠锡。“肇”为发端，“庆”为吉庆，肇庆即“吉庆自此开端”，明确将端州定为帝业吉庆之始。在当时全国的州有二百多个，而府仅有十多个，偏远的州升成府，可见升格之重。徽宗还拨专款修筑砖城，增建城楼，这样既巩固了城防，也推进了城市的建设。一座普通州城的命运由此发生了大的转折，肇庆作为“岭南古郡”在地缘政治版图中显现出特殊的重要作用。

　　肇庆府凭借累积多年营造建设的基础，加上其扼西江、控两广的独特地理位置，在明清时期迎来了极为显赫的高光时刻。明朝嘉靖43年（1564），为了便利指挥广东平乱与海防，两广总督署由广西梧州迁到了肇庆，一直到清朝乾隆11年（1746）迁往广州，期间历时182年，肇庆成为广东、广西军政中心。在这中间的明末清初1646年，明朝桂王朱由榔在肇庆府署称帝，建元永历，一度成为南明首都。肇庆扩城、修堤，建衙署，兴文教，城市地位得到巩固，发展处于鼎盛时期。

　　了解了肇庆当时所处的地位，我们在丽谯楼的展板上看到了“中西文化交流第一人”利玛窦的名字出现在肇庆，便不难理解了。明朝万历十一年，两广总督郭应聘通过肇庆知府王泮向澳门天主教会递交信件，同意传教士在肇庆居留。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1582年抵达澳门，翌年到肇庆定居。肇庆是利玛窦进驻中国大陆的第一站，在居住肇庆的六年里，利玛窦建造了中国大陆第一座天主教堂，他把西方的数学、天文知识系统介绍到中国，编写了中国第一部中西文字典。利玛窦把拉丁文的世界地图变成中文地图，还很巧妙地抓住我们明朝人的心理，把明朝放在地图的中间。丽谯楼上展出的中国大陆第一座机械自鸣钟在告诉游人利玛窦在肇庆扮演了“西学东渐”和“中学西传”双重角色，成为融合中西文明的使者和先驱。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肇庆对中国经济文化的贡献也是不可小觑，足以载入史册。

　　从丽谯楼下穿过，南边宽大的庭院是原来的肇庆府署遗址，中间还保留有原来二堂的台基，近距离地观摩，能让人联想当年衙门的模样。再往南走，能看到一堵长长的城墙横在眼前。一座楼阁屹立在城墙之上，那就是宋代城墙北段最高处的披云楼，也就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古楼。三层楼19米高的楼阁飞檐斗拱，红墙朱柱，气势轩昂。阁楼原来作为军事嘹望台，因常年被云雾缭绕得名。历代多次重修，1989年按照宋代建筑样式重建。

　　我们从西侧的坡道上到城墙上，进入披云楼内，有介绍宋代城墙和肇庆历史文化的展览。拾级而上，站在三楼凭栏眺望，端州老城一览无余，城墙下纵横蜿蜒的街巷人声鼎沸，城内外几座形态各异的古塔昭示着老城的沧桑。北边连绵的群山下，七星岩星湖的波光隐约可见，西边、南边的宽阔的西江如玉带绕城而过。披云楼三层檐下挂着一个横匾，上书“岭表南来第一州”，明代肇庆知府黄瑜登披云楼所作的这一诗句成为肇庆几百年来对外宣传的最好的广告词语，它的上句为“京华北望几千里”。肇庆因扼黄金水道，是中原经湘桂走廊、大庾岭入粤的西江流域首座重镇，水陆联运的枢纽城市，当年的繁华依稀可寻。站在披云楼上，目光所及，更觉古意苍茫。不由得让人感叹这座古城的厚重。

　　披云楼的展览里有一个“包公出巡”的场景，包拯这个历史人物对我们河南人来说都不陌生，在我们的认知里，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主要活动都在宋朝的首都东京一带，没有想到肇庆是他青天之名的起点。肇庆老城西边有专门修建的纪念他的包公祠，我们没能进入游览。仅从披云楼展板的介绍里我们就能感受到肇庆人对包公的敬仰之情。

北宋康定元年（1040）到庆历三年，包拯任端州知军州事，政声显著，清廉传世。据说包拯在端州筑堤防洪，排涝垦荒，开创桑基鱼塘雏形。为解决百姓饮西江水、疫病频发的问题，开凿七眼水井，现在城内还存有两眼。他创办星岩书院，开教化先河。修崧台驿，改善交通与公文传递。整顿吏治，上书朝廷要求选派良吏治理岭南。最为著名，流传最广的传说是“掷砚成洲”，包公从端州离任，老百姓为了感谢他造福一方，送了他一块当地名产端砚作纪念。手下的人觉得端砚不值钱，私自替他收下了，他得知之后，一怒之下，把砚台扔进了所乘船下的滔滔江水，后来这里的江心就有了一个形似砚台的岛屿，现在还叫“砚洲岛”。虽说有点传说附会，但反映了肇庆人民对包公的不舍与爱戴。

忆昔抚今悟“慧能”

这次来肇庆，让我了解和认识了很多知名的历史人物，这些彪炳历史的人物对肇庆乃至全国甚至世界都产生深远的影响，能使人从其身上收到教益。在肇庆，使我感到有意外收获、有所感触的人物还有佛教禅宗六祖慧能。

今年元旦假期在少林寺初祖庵院内见到了上千年树龄的枝繁叶茂的古柏，那是六祖慧能不辞辛苦从岭南捧回的小树苗种下的，当时深为六祖慧能执着虔诚的精神而赞叹。没想到来到肇庆才知道，这里比邻六祖慧能的家乡，是他避难隐修之地。可以说，肇庆的经历对六祖慧能而言其作用不可替代，没有肇庆的经历就不会有六祖在佛教禅宗的重要地位。

　　在肇庆城区，有一个建于北宋时期的千年名刹，是纪念六祖慧能的国保级文物古迹。相传六祖晚年归乡途径端州城西梅庵岗，插梅为记，锡杖开井。他素爱梅花，以梅喻禅心坚韧。北宋至道二年僧人智远为纪念六祖在原址建庵，定名“梅庵”。如今的梅庵，北枕北岭，南对西江，周围古树苍劲，环境清幽。院墙外，有一棵据称树龄已千年以上的菩提树，树身粗大，非数人不能环抱。六祖井位居山门前方，八角井栏，井水常年不涸，是梅庵最直观的六祖纪念物。大雄宝殿是广东省最古老的木构建筑之一，斗拱为七铺作双杪三下昂，斗拱拱头无拱瓣，为宋《营造法式》问世以前的古风。同时斗拱还保留有拱栓、昂栓，实属全国罕见。梅庵为供奉六祖慧能而兴建，在佛教史上有着不可低估的价值。

在肇庆市下辖的四会市区西南的贞山，群峰怀抱之中有个规模宏大的六祖寺。寺院依山而建，与贞山苍翠山林相融。寺院主打唐风古韵+岭南造园，沿中轴线对称布局多重殿宇，廊庑相连，层次分明。主要殿宇多为重檐歇山顶，体现唐代建筑雄浑大气的特征。白墙绿瓦红柱，色调清爽庄重。六祖殿里供奉缅甸白玉雕琢的六祖坐像，发相庄严。现在的六祖寺是1997年奠基，历时三年多告竣的重修版本。六祖寺的源头可追溯但唐代，起初叫六祖庵，清嘉庆年间移址重修并更名为六祖寺。六祖寺已经成为固化四会“禅修之城”形象的核心载体，是传承禅宗文脉、塑造“岭南禅宗”的地域美学标识。

　　相传当年慧能作偈得五祖弘忍密传衣钵后，为避争端南归，尊师嘱“逢怀则止，遇会则藏”，逃至四会、怀集深山，这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猎户聚居，最易藏身避祸。他多在扶卢山岩洞、石屋、猎户家中落脚，白天随猎户上山，帮村民耕种，夜晚坐在树下、石池边打坐静思。不杀生只吃肉边菜（菜在肉锅同煮只取菜吃），以此守戒又不违俗。猎人让他守猎网，他见活物便偷偷放走，践行慈悲。

他在生活中禅修，把禅理融入砍柴、耕种、守网等日常劳作。常在池边静坐、饮水、观心，完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禅法。闲时在村头树下，用通俗语言讲禅理，劝人向善，放下执念，坚守修行之志，感化村民。这一段隐姓埋名、混迹民间，边劳作边悟道，随缘度人的修行岁月，十五年的山野磨砺，让他的禅法更接地气，更贴近人心，为后来在广州光孝寺剃度，曹溪弘法，创立南宗禅奠定了思想基础。

　　六祖慧能的弟子汇编的《六祖坛经》是中国僧人著作中唯一被尊为“经”的典籍。六祖慧能主张“佛法在人间，不离世间觉”“下下人有上上智”“本来无一物”“平常心是道”，让佛法走入日常，不再是贵族和僧侣的专属。不是要再熬几十年，读万卷经书才能成佛。某一天你突然想明白，不执着，不纠结，不生气，不内耗，当下心就清净，这就叫顿悟。慧能塑造的是看得开，拿的起，放的下，向内求的心态。慧能主张佛性人人皆有，顿悟成佛，把繁琐佛教简易化把印度佛教中国化，在中国哲学史上是个大跃进。慧能敢于否定传统偶像，打破陈规，勇于创新，合乎国情，为大众喜爱。

　　毛主席称慧能是禅宗真正的创始人，是中国佛教的真正始祖。他常把《六祖坛经》带在身边，“有上层人的佛经，也有劳动人民的佛经，《六祖坛经》就是劳动人民的”。称慧能是“大老粗、没文化，出身贫寒，卖柴养母，却创立深刻学说”，号召干部“应该向六祖学习。”

　　包含肇庆在内的 岭南一带，在慧能所处的唐代，还是一片偏远荒夷之地，但正是这种淳朴、自由、毫无拘束的气质，才能焕发出非同寻常的灵性，才更接近智慧的天性，也由此才能诞生玄妙的南禅。有了禅宗，肇庆这片土地上便氤氲着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天机。今天透过梅庵、六祖寺、六祖池等历史古迹，很能感受到佛教禅宗对四会、肇庆这里文化的影响。禅意已经渗透进城市日常，推动“人间佛教”实践，形成平和、从容的社会气质与生活方式。

　　对当代而言，在普遍焦虑的时代，六祖的哲学思想和理念也为世人提供了回归本心、安顿精神的路径，成为现代正念，减念、心灵成长的重要思想资源。

在肇庆，寻访六祖遗迹时，远望莽莽群山，身临人间烟火，我忽然想起人们常常聊以自慰自我劝勉的一句对联“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