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水一程风

长清山人

这一程，是城市与林泉的悄然相逢。没有既定行程，不问来处去向，只随脚步漫入红砖小径、垂柳拂岸、水天相映的缝隙里——原来所谓桃源，并非远在云深，而恰在钢筋与枝条的呼吸之间。

铺着红砖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旁垂柳低垂如帘，灌木叠翠，光影在叶隙间碎成金箔。我缓步而行，身影融进远处几个同样慢下来的背影里。这路径不似古道苍茫，却自有《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柔韧气韵——柳者，留也，留人驻足，留光停驻，留一刻心无挂碍。

林间幽微处，光束自高树冠层直泻而下，明暗交错如天然屏风；雾气浮于草际，白绒覆地似蒲公英初醒，水面浮沫轻漾，鸟影掠过静水——自然从不喧哗，只以光影、气息与微响作答。我蹲身细看那白绒下的枯叶与新绿，忽觉《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原是这般无声的丰盛。

湖光最是慷慨：垂柳蘸水写行书，白鸟游弋成墨点，高楼倒影被涟漪揉成流动的银箔。岸边木栈道与金属栏杆并存，枯草与新芽同生，对岸塔吊与飞鸟共栖——这不是割裂的拼贴，而是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当代注脚。我倚栏静立，看水把整座城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

草地坦荡，栅栏素净，飞鸟划开湛蓝，白墙静默如砚。风过处，枯黄与鲜绿同摇，飞羽与云影齐移。一程山水一程风，一场旧梦一场空。花落花开春又来，人去人归久相逢——原来重逢不在远方，就在此刻，我站在光里，光也站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