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悯农诗》姚盛宽

姚盛宽

《新悯农诗》

一

春种埋下一粒粟，

秋收搬回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田边站着枯骨。

农夫犹饿死，饿死在谷堆旁。

二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这张被晒裂的皮囊，

磨出的米，养活了城里，

养不活自己。

三

你们把一生交给土地，

土地把一粒轻飘飘的草芥还给你们。

草芥啊，不是草，

是弯腰的稻穗、匍匐的麦茬、跪着刨土的手指。

草芥啊，也不是芥，

是灶台上一碗稀得见底的粥，

是药罐子里熬了三遍的苦渣，

是过年时才舍得点的那盏灯，

灯下坐着两个不敢生病、不敢老、不敢死的魂。

四

三百块钱能买什么？

买三十斤米，或者三盒降压药。

买不起一个“老”字，

更买不起“所依”那两笔。

村干部的嘴一张一合，

吐出“政策”“关怀”“正在落实”。

落实在酒桌上，落实在表格里，

唯独没有落在这间漏雨的屋脊。

五

你们是田埂上被踩进泥里的那株苗，

还要被踩的人说：

“你怎不站起来？”

你们是老黄牛耕完了最后一垄，

还要被宰杀前听见：

“你怎不产奶？”

六

如今又到春天了，

城里人说要去乡下看油菜花。

花开了，你们却把脸埋进土里。

不是羞耻，是怕——

怕一抬头，看见天上飞过的无人机，

正拍下这片金黄，

配文“乡村振兴”；

而你们跪在金黄底下，

捡拾去年被收割机漏掉的几粒稻谷，

每捡一粒，

膝盖就陷进去一寸，

直到整个人，

被这片你们用命养活的土地，

慢慢吞没。

七

苍天啊，

如果苍天真的有眼，

就请下一场能听见哭声的雨。

不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是砸在屋顶铁皮上、震得整村都能听见的那种。

让那些听不见的人，

也尝一尝，

草芥被碾碎之前，

最后那一声，

没有回音的

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