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乡下,正逢毛毛细雨,空气里尽是潮润的、混着泥土与花香的味道 ,房子周围的柚子花和桂花开了,数了一数,竟有四棵柚子树。我在屋旁的空地上转悠,忽然发现挂着雨珠的花草很好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茶的红蕾紧裹着,饱满而娇艳。鬼针草细碎的白花托着金黄蕊心,在雨珠下挺着,有一股子倔强的生气。车前草长长的穗子在潮湿空气里静立,像沉默的卫兵。一点红的粉,是万绿丛中一点羞怯的温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蓬勃的、无拘的生机,让我觉得乡间的野花野草是自由的。它们不像城市公园里的,被视为必除去的异类。乡村野性的美,也让我格外怀念插队时乡间那条被岁月磨光的鹅卵石小路。鱼腥草、紫苏、艾叶、马齿苋、蒲公英、白茅根、夏枯草……它们从石缝、墙角、一切有土的地方挣扎出来,泼辣地、无拘无束地向着空间生长。那时农村,没有医院,没有药店。乡亲们生了病,全凭祖辈口耳相传的智慧,向脚下这片最慷慨的土地寻方问草——揪一把蒲公英清热,扯几片艾叶祛寒,泡几片紫苏去暑,摘几株马齿苋止泻,煮几株车前草利尿,挖一节白茅根生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地是药铺,风雨是药师。那条野性十足的小路,始终是我心中最早的、永不荒芜的药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