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帆桃花一山春

逍遥平

“一帆桃花一山春”，这是我在山间踏青游览拍下一张照片的题名。细看画面，桃枝舒展，形成船的轮廓，仰起的枝条花蕊初绽，像极了船帆。我得意于这个“帆”字的使动用法，大有介甫老先生“春风又绿江南岸”诗句中“绿”字神来之笔的风采。有此“异字同工”之妙，飘飘欲仙的感觉陡然爆棚。

春天山野的桃花开得恣意张扬，它们无拘无束自由生长，野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将自然之美尽情舒展在眼前。一只在山岚云雾中游弋的花船突现，山风微拂，于深翠浅绿间，那一抹粉红明媚得毫无顾忌。凝视着相片里的画面，眼前的影像竟然动了起来。那簇簇叠叠的娇艳，不再是枝头的静物，竟化作了一帆轻盈的花船。没有碧波荡漾，它却借着光影的暗流，在山石的苍青与云雾的留白间缓缓游走。

这帆花船，不载凡尘，只载春色。它以花蕊为帆，以暗香为桨，以枝条为骨，在三维的空间里破浪而行。它穿过料峭的微寒，将漫山的新绿、流泉的清音、飞鸟的掠影，悉数揽入怀中。一帆桃花，便是一方天地；一舟粉瓣，便渡了整座青山的魂魄。你看那花瓣边缘泛起的微光，是阳光揉碎的金箔；那枝桠交错的姿态，是春之神写下的航线。世人皆叹春光易逝，落花流水总惹闲愁。我却在这张静默的照片里，窥见了无限的灵动。照片虽小，花船却已在心海扬帆，在山间荡漾前行。只需一眼，便能随它驶入那漫山遍野的浩荡春意里，不问归途，尽揽一山之春。

凝视照片中的一帆桃花船，能够拍下它，既是我的精诚所至，也是大自然的格外垂青。山里的桃花，是风的孩子。它们把根须扎进岩缝，把枝条伸向天空，像一群顽皮不羁的少年，在云雾里奔跑。没有人替它们修枝，没有人替它们塑形，它们便依着性子，东斜一枝，西横一杈，像用毛笔在青灰色的山壁上随意挥洒。雨来，它们把花瓣撒成粉红的瀑布；风过，它们把香气吹成无形的云。那香气里有松脂的苦、泉水的凉、腐叶的醇，还有鸟羽上抖落的阳光。它们开得毫无章法，却自成山河；它们谢得毫不迟疑，却留得满坡春泥。你若站在崖畔，看那一树树桃花像火焰在绿浪里跳跃，便会懂得美不胜收的感觉是如何让人惊叹不已。

一帆桃花一山春，野间芬芳别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