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惜琼花·春暮》</p><p class="ql-block">春衫薄,花雨落。叹风翻翠幕,云掩高阁。杜鹃啼处烟光薄。芳草连天,空忆前约。</p><p class="ql-block">醉时歌,醒后酌。任星移斗转,人各成各。旧游浑似孤云泊。流水桥边,残月如削。</p> <p class="ql-block"> 春衫已经薄了,薄得能透出风来。花雨落着,不是一朵一朵地落,是一片一片地,纷纷扬扬的,像是谁把春天撕碎了,随手撒在天上。风翻起翠色的帘幕,云把高阁掩住了。杜鹃在什么地方叫着,那声音穿透烟光,薄薄地传来,又薄薄地散去了。芳草连着天,绿得无边无际,绿得让人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一些约好了却没有兑现的诺言。</p> <p class="ql-block"> 醉了就唱歌,醒了就再斟一杯酒。管它星斗移转到哪里,人总是各奔东西的。从前游历过的地方,就像一片孤云,飘到哪里算哪里。流水桥边还站着,月亮却缺了,缺得像削过一般,冷冷地挂在那里。</p> <p class="ql-block"> 这些日子,我总是穿着那件薄薄的春衫,在花雨里走来走去。花雨不打湿衣裳,只打湿心情。风翻帘幕的时候,我常常想,那帘幕后头是不是还藏着从前的日子?云掩高阁的时候,我又想,那高阁里头是不是还有人倚着栏杆?杜鹃的啼声最恼人,一声一声的,像是替人说着说不出口的话。烟光薄薄的,薄得遮不住什么,也藏不住什么。</p> <p class="ql-block"> 芳草真是无情的东西,年年绿得这么认真,绿得这么不管不顾。它大概不晓得,有人看着它,就想起那些绿得发亮的旧时光。那时候的约定,也是这么鲜鲜亮亮的,后来却像草一样,枯了又绿,绿了又枯,只是人再也不是从前的人了。</p> <p class="ql-block"> 醉了真好。醉了可以唱歌,唱得跑调也不要紧;醉了可以忘记星斗在转,忘记人在变。可是醒来呢?醒来还得喝酒,喝到再醉为止。这样醉醉醒醒的,日子就过去了。旧日同游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呢?大概都像云一样,被风吹散了罢。只有流水桥还在,只有残月还在。桥下的水天天流着,流走了一切;天上的月夜夜缺着,缺得像我如今的心。</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残月像削过似的,薄薄的,冷冷的。我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像我身上这件春衫——都是薄薄的,都是挡不住什么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