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姨妈回家

神舟一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程济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姨媽是鎮江市离休干部,今年整整九十九岁。自從七十歲那年,在揚州瓊都賓館我們為她舉辦了七十生日盛宴至今,已經整整二十年沒有來過揚州了。雖然南京與揚州只是咫尺之間,但是,只是我們去看她,而她卻一直未能再回揚州。隨著年齡的老去,姨媽愈發的不想走動,特別是近年得了帕金森這種怪病後,行動更加不便,以至我們的母親去世也沒能趕來向她老姐姐作最後的道別。然而,一直梦想回扬州看看,看看揚州的親人,看看年輕時自己生活學習的地方,成為姨媽的心願。由于病痛缠身,饮食起居极为不便,三个儿子儿媳又全在美国,不能陪伴左右,一切生活起居概由两个媬姆二十四小时轮流照料,故一时难以成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春暖花开的季节,姨媽的這個看似簡單的願望變得愈加強烈,已經到了勢在必行的地步。姨媽想來揚州的信息傳遞到揚州時,揚州这边的親人立即熱情報以回應以滿足姨媽的願望,我大哥还就姨媽來的行程、時間接待等具體事宜召开家庭会议進行了詳細、妥善的安排。考慮到姨媽不能居住賓館,濟坤妹妹特地騰讓出剛剛裝修一新的新房給姨媽居住,还特地花了六千多元为姨妈更换了柔软的席梦思。居住在無錫的姐姐也專程趕來揚州陪同照料。來的當日,妹婿朱兴清丶侄儿剑宇开出两辆小车,济时丶济维随车親自前往迎接,将姨母顺利接来扬州,於是,姨媽开始了幸福、愉快、充滿親情的寻找旧忆过程的旅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东关城墙脚下的铁货巷毫不起眼丶极其平常,平常得从东门入城的游客根本没有兴趣看它一眼。然而,就是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巷内却深藏着並不平常的故事。这扇紧闭着的大门内,现在的22号原来的十四丶十八号就是我们几十年的家。姨母在这儿亦有过漫长回忆:在这儿由母亲张罗着为她成婚,在这里为她度过了三十岁的最后一个整生日,也是在艻北农学院读大学时铁定每周回家度周末的地方。这间普普通通的大门内曾经是解放军入城后的一个指挥机关,二舅舅就在这儿接触了后来成为苏州大学党委书记的张来康,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受其影响,这里也成了姨妈革命生涯的起点。她从这儿出发当了兵,成了解放军的一名光荣的医卫人员。这个医院就是当年的苏北军区直属医院。医院总部曾征用过现今的何园办公;征集过丁家湾民房为病区、征用卢氏盐商大院为治疗区。这个医院,今天的扬州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说不清楚。当我刚刚会说简单话语时,一天,突然一碗滚烫的粥翻到我的大腿上,立刻起了碗大的泡。我大哥搀扶着我到卢氏住宅治疗区,姨妈亲自给了我精心的治疗,还让我住在她身边,为我弄可口的适合小孩吃的饭菜,就像母亲一样。这一切,至今我仍记忆犹新。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得知姨妈来了,居住在扬州,已经九十二岁的三舅舅在大表哥的陪同下,步行两公里,到凯运天地看望自己的亲妹妹。老兄妹见面,激动得一时无语。然后,三舅舅与大表哥及众晚辈亲自陪同姨妈游玩了东关街丶个园等景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沒有想到姨媽遊了東關街後,心情特別的興奮,次日一早便早早的起來梳洗,準備遊瘦西湖。在市公安局工作的侄媳趙娟,一大早便將車子從西區的海棠小區開到解放橋的凱運天地接姨媽。父母們的孝心感天動地,已經延續到第三代。趙娟與劍宇小倆口已經不止一次的開車去南京看望過姨奶奶。這個年頭,很多年輕人對老年人唯恐避之不及,有誰願意去主動孝敬老人,還是重病的老人。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那天的天氣特別的好,空氣質量也特別的好,微風陣陣、爽朗宜人。煙花三月的季節,扬州自是美不胜收。不仅姨娘讚歎、連久住揚州不常去瘦西湖的我們兄妹也不由讚歎。我们推着姨娘,从南门进去,经长堤春柳,过徐园、度红桥,一路上姨妈非常兴奋,左盼右顾,就怕遗落什么。 我們生怕姨媽累了,不斷地問她是否能夠堅持,但姨媽興致勃勃,不但不要休息,还主動提出遊五亭橋,遊二十四橋。我们只有满足她这一愿望。我一路推著她,恨不能此刻將所有孝心全部融化在推輪椅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到了五亭橋,姨媽堅持要下車步行,我與阿姨用一只膀子架住她,一只手托住她,姨妈居然真的踏過了橋。我說蓮花橋是佛家的橋,渡過了橋便可以再活二十年,姨媽听了,特別的高興。 中午,侄女程彤特地趕到富春花園茶社,親自準備了一桌體現揚州飲食元素的飯菜,好在她愛人在那兒做老總,因此準備得比较貼切,姨妈很是開心。飯後,趙娟繼續用車將姨奶送到凱運,我們回家休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高旻寺對過的三岔河小鎮只是彈丸之地,然而卻是人傑地靈,也出了不少人物。宋家幾个女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當然,這個宋家與那個叱咤風雲半個世紀的宋氏三姐妹風馬牛不相及,也比不得她們的盛名。但是,在三岔河這塊巴掌大的地方,宋家的女兒們也是了得,一個比一個个出息、一个比一个強。但,相比較而言,姨媽尤為出眾。儘管飛得再高再遠,她始終記掛著三岔河;惦記著那棟陳舊古老的小院、惦記著門前的三岔何、惦記著劃過河到高旻寺東門的渡船、惦記著高旻寺陰森恐怖的大殿、惦記著那個曾經熱鬧的小鎮。因而,当天一大早,朱興清與劍宇兩輛車子便將姨媽接到了高旻寺。看得出來,姨媽對高旻寺記憶特別清晰,看得也極其詳細。她不時自語:變化真大,很多地方都記不得了。一路上,濟時大哥認真詳盡的為姨娘講解各種建築、壁畫、菩薩等新建項目的來龍去脈,聽得姨妈連連點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寺廟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台階多。為了讓菩薩見證姨娘的誠心,考驗我們晚輩的孝心,21層階梯,硬是靠任建民、朱興清、程劍宇將輪椅抬了上去。果然菩薩感動了,姨娘的心情更好了,本來想不起來的許多經歷頓時有了記憶。祭拜了菩薩以後,我們推著輪椅,順著高旻寺的圍墻緩緩的行進,姨娘靜靜地從河這邊仔細地觀看對河童年的故鄉、回憶童年的時光。我們一路推去,姨娘不斷落淚:對著濟維济坤訴說,我對不起你們的母親,對不起你們。你們的母親,我的姐姐為了我,吃了那麼多的苦,你們也跟著受盡了苦,受到了過多的委屈。最近,姨娘不止一次說到此事,而且還說給兩個阿姨聽。我們知道姨娘說的對不起是指的是什麼,但風煙已經過去,歷史也翻去了沉重的一頁,姨娘解放後也給了我們天下所有姨娘都不可能給的愛,這一點就足夠了,值得我們永遠銘記。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高旻寺出来,我们乘37路车先回家。朱兴清与剑宇开车带她到扬大农学院内转了一圈。那是姨妈大学四年的地方,她对这个学校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只是,毕业后没有一天从事所学专业,而是直接进入了政府机关,成了国家公务员。 晚上,我們在東區的美味人家舉行隆重而正式的晚宴繼續款待姨娘。九十二歲的舅舅及大表哥宋欣也親自赶來參加。儘管姨娘不能親口品嚐各種美味佳肴,但我們知道,她在品嘗我們火热的親情,這個親情是任何美味所不能替代的。席间,大嫂玉影還現場獻唱了拿手的越劇:金玉良緣,博得姨妈及大家的喝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饭毕,大伙准备推着车子弯道便益门大桥,沿着古运河风光带让姨妈观赏一下运河的美景。恰好那天又是扬州4.18国际旅游节的第一天。来自全国、全世界的游客特别的多。人们慕名扬州的景色,更是冲着运河的夜景而来。恰好就在扬州的姨妈,正巧赶上了这个好日子,因此,晚辈们理所当然的应当带她尽兴的游玩一下。那知,由于酒楼的某些设施的不尽完备,姨妈急着要回妹妹住地。我们只得推着她返回凯运天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第三天一早姨妈便要回南京了,回到孝陵卫十二军干休所。那是个昔日官员过剩的地方。想到姨妈又将每天被冰冷的人物、冰冷的环境包围,不禁暗自愁伤。我抓住姨妈的手,反复叮嘱,要姨妈千万保重。我一再关照两个阿姨要对姨妈要精心照料。我知道那是美好的祝愿,也希望这个祝愿能变成美好的现实。俩阿姨答应并保证让姨妈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就在姨妈的轮椅被建民推进小区拐角的刹那间,我的心底突然涌起深深的,犹如被撕裂股的、甚至瞬间窒息的悲伤。十五年前,我们的妈妈去了天国,有可能这次扬州难得的相聚后,慢慢的就会失去姨妈。人生终究要面临无数次的离别。当我们也在慢慢老去的时候,命运就注定了这个结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姨妈教育子女无疑是成功的。三个儿子个个成材,成为美国三博士,门庭从此生辉,姨父姨妈亦荣耀至极。90年代初市日报也曾有过报道。大表弟已经评为华人在美顶级院校正教授前十;二表弟亦是世界五百强技术高管;三表弟更是了得,所研究成果已经列入美国家核心技术,美具有重大影响的报纸曾作过大篇幅的报道。儿子们的成功,毫无疑问,姨妈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她失去了传统家庭伦理亲情的温暖。而这种家庭式的亲情是多少金钱所不能替代的。有时我在想,如果留一个儿子在国内,姨媽的晚年或许会美滿許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為什麼姨娘提起媽媽總是流淚不斷,就連九十二歲的三舅舅最近提到媽媽時也是痛哭流涕,表示無法回報媽媽的恩情。因為姨娘與媽媽的感情非一般人家的姐妹可比,既是姐妹又超越了姐妹。特殊的環境,使得這對姐妹又如同母女。媽媽為姨娘一生做出的牺犧,常人難以體會,說來,恩情可比天高、比松柏。而這一切,年幼時,我們只是依稀聽說但並不是完全了解。稍稍長成,聽媽媽講過去的故事,才知道媽媽與姨娘的感情如此的感人。如有可能,將媽媽與姨娘的感情故事寫成一部小說,肯定會傳世後人,感天動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們的姨娘比媽媽整整小一轉,也就是小十二歲。正當姨娘七八歲時,三舅快十歲時,我們的外婆去世了。留下了我媽媽,我二舅、三舅,姨娘。我媽是老大,雖然上面還有個大舅舅,可惜,早早去世,還留下我大舅母,大表姐。很快,我们的外公又有了倆新女儿,也是我们的小姨娘。自然,我媽及舅舅、姨娘便成为多餘。姨娘小小年紀唯一可依賴、信賴、疼愛她的只有她的大姐我們的母親。我媽媽在家時,姨娘的境地會好一點,一旦我媽不在身邊,姨娘的狀況就會急轉直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上海解放前夕,父親接到命令可以帶著家屬赴台灣,只奈那時姨娘待字閨中,還沒有成家,媽媽總覺是个心事,便放棄了去台的機會,留了下來。当然,後來吃的苦便可想而知了。這就是姨媽那一次來不斷流淚、反覆訴說的原因。解放後,我們家的經濟全面崩溃,迅雷淪為貧困,經常是兩眼望天、顆粒無收。政治上的遭遇更是凄慘,幾乎所有的親戚那年月均離我們遠去,唯恐避之不及。然而,只有姨娘對我們不離不棄,數十年如一日,每到那一天那一刻,便會準時的有匯款寄來,平時急處,還有資助。从小便遭受白眼的我们,只有到了姨娘處,才會有尊嚴,才會有信心。我們靠著姨娘的接濟,挨過了那段艱難歲月。我們的困難是姨娘的困難、我們的進步是姨娘的高興,姨娘對我們家的恩情也是比山高比水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从小到大,爸妈对我们教育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做人,如何的不能忘恩,施恩如何不能图报。我们也耳濡目染了父母如何体恤下人,关心四邻的很多事例。爸妈说,如果给人一点恩惠整日里想到别人要回报你,你就会活得不轻松不自在。受父母影响,我们弟兄姊妹都有好德之心,也做了不少好事,只是,做了也就忘了,忘了也就愉快了。如果计较,一味的计较,身上就会背上无形精神包获,有会有负担,亲友之间的感情就会日渐疏远,这不,不少很亲的人至今陌生得如同路人,便是如此。</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