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木匠~守望岁月的木香

张文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阵特有的各种木屑交织的清香扑面而来。狭窄又有些杂乱的屋子里78岁的张木匠(张国诚师傅)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物件。从初中毕业拜师学艺算起，这木匠活儿他一干就是六十余载。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如木纹般深邃的皱纹，却始终未能磨平他骨子里的匠心。

张木匠的匠心，是有传承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对桥巷这条有近五百口人的长村大巷上，曾有着十多位木匠的鼎盛阵容。彼时，名号“祺祥奶奶”的老法师是行当里的泰山北斗，也是张木匠的师祖。然而岁月流转，当年的同行或老去或转行，如今全村唯有张木匠，还固执地保留着自己的“工作室”。斧头、刨刀、锯子、电锯，大大小小的工具样样俱全，它们是张木匠无言的老友，也是那个纯手工时代最后的注脚。

张木匠的人生底色，绝不仅限于乡村农舍，自1965年起他跟随师傅做了十几年“五匠”，走家窜户、造房起屋上百间、打制家具无数套，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他亦然也是苏南农村发展的亲历者。到了1978年他迈进了无锡县石塘湾公社木器厂的大门，出任车间主任。那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代，改革开放初期风靡全无锡的“银雀牌”收录音机木质外壳，正是张木匠带领技术人员日夜攻关、亲手研发给市里无线电厂配套生产的。从传统榫卯到现代工业流水线，他的匠心跨越了时代的鸿沟，刻进了一代人的听觉记忆里。

后来，乡镇企业转制关停，张木匠几经辗转直至退休。但退休后的他，却把木匠的魂儿又接了回来。他的“工作室”不再是谋生的场所，而成了乡邻们的免费服务站。近几年对桥巷上的年轻人都买房进城了，村上住着的大部分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谁家的门坏了、桌椅断了腿，或是想换个锁芯，镰刀、锄头断了柄只要喊一声，张木匠提着工具箱便上门服务，分文不取。每逢村里的公益市集，那个戴着老花镜、埋头为村民修补旧物的身影，总让人倍感温暖，被村民们称作村巷上的身边“好人”。

从凭手艺吃饭的“手艺人”，到不为名利、坚守本真的“守艺人”，张木匠完成了一场静水流深的蜕变。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快、讲究换的时代，他却偏要慢下来，去修、去补。那一声声锯木的沙沙声，不仅是在修复破损的器物，更是在缝补渐渐远去的乡村邻里温情。张木匠守着的是木香，更是岁月深处那份最纯粹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