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登四明山

％潇洒果

撰文/摄影:％潇洒果

美篇号:3917204

　　车子驶入湖南四明山国家森林公园时，喧嚣便像被一层厚厚的绿毯隔在了外面。空气里有股清冽的甜味，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润气息。路是蜿蜒向上的，两旁尽是参天的古木，多是松柏与杉木，枝桠交错着，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打开车窗，山风毫无阻拦地涌进来，带着凉意和负离子，吹得人精神一振。

　　以前来过两次，那时候还是国营祁东县四明山林场，基础设施缺乏且未开发，现在已晋升国家级森林公园并申请4A级景区，再次踏入，只为感受她的崭新面貌和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那心念念的滴水崖瀑布（前两次都没找到）。从大门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齐高耸的金丝楠木，据说是五十年代知青下乡时所种，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它早已从小树苗长成了名贵风景线，见证了四明山的沧桑巨变。旁边是林场原址和伐木体验场，墙上的红色标语也刷上了新漆，一砖一瓦诉说着知青岁月的特殊情怀。

　　蜿蜒山路是铺装路面，开车比以前方便多了，还新建了登山游步道、溯溪栈道，过了碧玉湖（正在扩建中，平常湖水呈蒂芙尼蓝，非常好看），穿越“一线天”往深处行进，眼底是层层叠叠、连绵到天际的绿。山峦的线条是柔和的，像巨人的脊背缓缓起伏。最远处，几座山峰的轮廓隐在薄薄的岚霭里，影影绰绰，有了几分水墨画的意境。脚下是幽深的峡谷，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却不见溪流，全被郁郁葱葱的植被掩盖了。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海深处传来，更衬得四周空寂宁静。

　　越往山顶景致越发幽奇，车子仿佛驶入了一条绿色的隧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路旁开始出现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蕨类植物，叶片阔大，沾着晶莹的露水。有时能看到几株野山茶，洁白的花朵静悄悄开在角落。我们寻了一处溪流边的空地休息。那水极清，可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偶尔窜过的小鱼。水声潺潺，不疾不徐，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好像也被这流水一并带走了。坐在冰凉的溪石上，吃些自带的水果点心，这山间的野趣，比任何珍馐都来得惬意。

　　快到山顶时，我们在游客服务点驻好车，开始沿着新修的台阶往上爬，省去一大段脚力之苦。登上观云亭俯瞰大地，四周“三阳”城乡一览无遗（衡阳、邵阳、祁阳），连绵山峦如巨龙蜿蜒，峰峦叠嶂间，深浅绿浪翻涌，万亩林海尽收眼底。山风穿林而过，林涛阵阵入耳时而雄浑如干军列阵，时而轻柔似浅吟低唱。极目天际，云雾似轻纱缭绕山巅，偶有山雀掠过林海，留下清脆啼鸣；若是晴好清晨，朝阳从山坳喷薄而出，金辉洒满林海，枝叶凝露闪烁，整座山脉浸在温暖澄澈的光晕里。

　　登顶腾云岭，昔日四明山抗日游击队石彻碉堡已不复存在，换成了一座三层的了望塔，个人觉得这是败笔，失去历史蕴味，腾云岭也似乎少了些许灵气与内涵。旁边模仿网红新建的“红色记忆”打卡点，也因此而显得突兀。当年王佐、曹炎率领祁邵衡边区纵队在四明山地区抗日救国、打击国民党反动派，留下了众多脍炙人口的英勇事迹，如今为数不多的遗迹也消失在现代社会钢铁洪流中，不禁让人扼腕叹息。

　　从山顶返回不远，向左拐进一条土路，便进入了永州市冷水滩区。我们去寻找鲜为人知的滴水崖瀑布。由于行政区划管理不同，这边没有一起开发，山路陡峭又湿滑，行车途中几次遇到险情，引得同行的队友们惊叫连连。所幸最终平安抵达了滴水崖峡谷。谷中植被茂密，藤蔓缠绕，只听见瀑布轰鸣，却迟迟不见其形。循着水声曲折前行，峰回路转，直到下到瀑布下方的水潭边——顷刻间，漫天冰凉的水雾扑面而来，大家顿时欢腾起来，方才行车的紧张与不安一扫而空，纷纷跑向潭边拍照留念，洗手沐面。而我怔怔地望着瀑布，心中感慨万千。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它的真容。震耳欲聋的水声仿佛在耳边轻轻诉说：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下山时已近黄昏，夕阳给森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归林的鸟群叽叽喳喳，热闹了起来。回望暮色中沉寂下去的山影，心中满是充实与平静。这一日的盘旋、驻足与倾听，仿佛是一次对自然的短暂皈依，洗去了尘虑，蓄满了重新出发的力气，也了却了多年的夙愿。四明山的美，不在奇峰险壑，而在这份浩瀚而安宁的绿意，与那沁人心脾的幽静之中。

作《四明山赋》以资纪念:

雨歇云开两日晴，

四明山色碧如倾。

驱车漫逐清风去，

满目青峦画不成。

有缘千里终相见，

幽谷白练不嫌深。

莫道祁东风景好，

一程更有一程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