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四）

山里娃

（四）北京大学

一九七九年春节刚过，我们这批后补搬迁回京的几家人一起回京了，我的老兄朱师傅提前到北京大学房产科给我要了一间离他家近的房子，三十一楼一层的一间房子。

三十一楼是女生宿舍，一层住的是刚从汉中分校回京的教职工，我们是一家一间十二平米的房子，有老人或孩子超过十二岁的，房产科单給一间房子，几家的老人或孩子住在一起。

每家门口放一个蜂窝煤炉子烧水做饭，夏天楼道里热的很，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若是发生火灾，跑都跑不掉。

三十一楼二到四层是女大学生，有楼管理员，晚十点锁门，早六点开门。

一九七九年五月我母亲来北京，六月我儿子出生，一间十二平米的房子摆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上下床，我母亲住下床，上床放箱子。屋子里还放了一个五斗柜一个四斗方桌，屋子里满满的，在这间十二平米的房子里我住了三年。

一九八一年底学校扩大招生，腾学生宿舍，把我们这些住一层的教职工搬到其它楼，我搬到了三十四楼学生宿舍，三十四楼全是教职工，房间比三十一楼大了二平米，而且三家分一间房子做厨房，再也不用在楼道里做饭了。

一九八三年我从三十四楼搬到吉永庄的两间平房，二十七平米的住房，外带两平米的厨房和一个十来平米的院子。

一九九三年我利用“集资建房”的政策搬到离北大校园三公里左右的一处新建宿舍楼，我彻底告别了“公共浴池、公共厕所”，生活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七九年六月我被分配到北大图书馆工作，我在图书馆的第一份工作是复印室，当年全北京大学就这么一台复印机，我记得是日本进口的“小西六”复印机，每分钟印十六张，好像复印纸都是进口的，可金贵了。

由于“文革”十年，图书的进口工作也受到很大影响，对于前沿科技方面的书和杂志北大仅买几本，因此这几本宝贝只能集中存放在图书馆，若老师们要阅览，只能到图书馆阅览室看，不能带到教研室或家里阅读，老师们需要的章节要到复印室复印。

流程是老师们在阅览室登记，并且在书里夹上纸条，然后到复印室填单子，我再到阅览室借出图书拿回复印室复印，老师们到复印室交钱取走复印件，图书馆的目的是图书只能在图书馆流通，防止丢失。

我在复印室工作了三年，结识了许多人，我的总结是；

（一）纯学术型的，这部分人绝大多数都是上岁数的老师，比如地理方面的“侯仁之”老先生；数学方面的“段学复”老先生；法学方面的“王铁涯”老先生；经济方面的“历以宁”老先生；化学方面的“徐光宪、高小霞”夫妇；哲学方面的“汤一介”老先生和中文方面“乐黛云”等等，这些先生没架子，说话和气，他们是真做学问。

（二）中年人，这批老师的一些人忙着印出国的材料，申请出国深造，他们印的材料都要的急，经常因为时间和我发生一点小矛盾。

（三）年轻的学生，他们有的人也忙着印“推荐信，给大使馆交的材料”，也是要的急，和他们也经常发生点小矛盾。

八十年代是变革的年代，也是知识爆炸的年代，各个阶层的人都充电学习，北大工会办了一个夜校，生源就是我们这些七十年代进校的青工，“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夜校请来各个系里老师 ，利用晚上给大家补课，课程从初中开始补，经过三年多的学习，我拿到了初中和高中的结业证书，工会夜校又办了“北京电视大学辅导班”，鼓励我们继续深造，我又利用三年的时间，拿到电大的大专文凭，成为一名大专生，图书馆给我转了干，提拔我做了北大图书馆总务科副科长，在副科长的位置上，我协助科长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增加图书馆的阅览座位，由于北大招生名额年年增加，图书馆的阅览座位一年比一年紧张，学生为了一个座位天不亮就到图书馆门口排队，有时还出现打架现象，馆长为此召集阅览部部长和我们总务科商量解决的办法，经过反复论证，决定改造阅览室的阅览桌椅，阅览室的桌椅都是六十年代，大而笨重，占地方 ，利用率低，我们总务科联系加工一批轻巧的阅览桌和折叠椅，这样一来每个阅览室就能增加三分之一的座位。

图书馆的建筑造型是个“出”字，我们就在内“山”字盖了两个大阅览室，两个阅览室就是两百多个座位。

我们又在外“山”字盖了平房，把馆里的一些部门搬出图书馆，这样又腾出一些屋子做阅览室，这样七七八八就多搞了三四百个阅览座位，大大缓解了阅览座位的压力，也使学生之间为了阅览座位的矛盾降低了。

北大图书馆有很多民国时期的旧报纸，由于图书馆存放旧报纸的地方有限，许多旧报纸就摞在地下，期刊部的领导看到总务科帮助阅览部解决了那么多座位，就通过馆长找到我们，要我们帮助解决存放旧报纸的问题，我们经过实地考察，认为可以把原来的报架升高几层，再把报架摆放的紧凑一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旧报纸上架了。

总务科有一个木工师傅，木工师傅牵头，加上电工、办公室人员，使用阅览室退下来的阅览桌做材料，花了很少的钱，解决了旧报纸上架的大问题。

通过阅览室、旧报纸室的改造，总务科声名鹊起，我和其他部门的部长也经常交流，成了好朋友。

一九九零年四月我离开图书馆调到北京大学新技术公司办公室总务组工作。

当年的新技术公司还是能担起“新技术”这两个字的，因为新技术公司和北大计算机研究所联合了，新技术公司销售计算所王选教授十多年研究成功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我记得光明日报的通栏标题是“告别铅与火、迎来光与电，记现代毕升王选教授”。

一九九三年春北大新技术公司更名为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记得在“世纪金源大饭店”开的成立大会，会上头头们慷慨激昂的说，十年后公司产值要达到一百亿 ，要造就一百个百万富翁，我听的是热血沸腾，干劲十足，但我没有成为那一百个百万富翁，有没有一百个百万富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方正破产重组了。

据当年经营部的业务员回忆，那几年的生意真好做，东西真好卖，许多时候是顾客背着钱到经营部来，交了钱，还不能马上拿到货，他们就在经营部等着，大家都想早点拿到设备，早点更新设备，早点出效益，由于设备好卖，设备卖出后，接下来就是培训 ，培训的人多，我们总务组的压力很大，总务组刚成立时只有四个人，负责的工作是：

A、吃

1、联系学校的食堂给职工解决午餐。

2、到学校伙食处买饭票，发给来公司参加培训的客户，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

3、有个相声说，胆大的可以到饭馆吃白食，我认为这不是桥段，从我们公司中午请客户吃饭，就可能混进吃白食的，公司在北大南门外的“一洞天烤鸭店”定了一个包间，专门招待来公司采买设备的人员，每天中午我们总务组会派红叶面包车拉客人去吃饭，有时公司业务员忙 ，就不陪客户去吃饭，客户之间互不认识，胆大的吃白食的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B、住

1、为公司的单职工和新职工找房子，解决他们的住宿问题。

2、为来公司参加培训的客户联系旅馆。

3、为公司新建部门和部门扩大业务找办公场所。

那几年公司附近的房源，东到五道口；西到西苑；南到魏公村；北到清华，我们总务组都了如指掌。

C、行

1、为来公司洽谈业务和参加培训的人员购买返程火车票和机票。

2、为公司出差人员购买火车票和机票。

3、我刚进公司时，公司只有一辆130货车，租了一辆皇冠、一辆波罗乃子和一辆红叶面包车；一九九一年初公司才有了属于自己的轿车，那个年月买车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指标”，新技术公司的第一辆轿车是桑塔纳，这个指标是国家教委批给北京大学的，北大照顾公司，校物资处把购车指标批给公司，但需要公司去上海提车，公司派我和宋师傅去上海提车，利用等取车的时间，我游览了“外滩、南京路、城隍庙”等景点，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为止第一次去上海，没玩够，我还要去逛逛大上海。

从九一年开始，公司买车进入快车道，到两千年 ，公司有大小车三十多辆。

花无百日红，公司的业务萎缩了，用不了哪么多车了，从二零零五年开始，我又找下家卖车了。

二零二零年方正破产重组了，茫茫方正地，折了多少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昙花一现，都付笑谈中。

我二零一四年九月退休了 ，按北大的规定，我又回到北大体制内了，庆幸自己在方正破产重组前退休了，若是破产重组后退休，不知是何种状况呢。

现在北大产业办成立了“方正退休办”，管理我们这批人，每年春节给我们发一封慰问信和一些慰问品，东西不多 ，但组织想着我们呢，我的心里热乎乎的。

现如今的我也过起了候鸟生活 ，天热了我去云南腾冲，天冷了我回北京，学校每年给免费体检，感谢伟大的祖国，给了我和平安定的生活环境；感谢北京大学教我学文化，把我一个初中毕业生培养成大专学历；感谢我的第四故乡北京。

2026、4、11写于云南腾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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