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青春话汾中之六

曾经沧海

梦回青春话汾中之六

后 记

　 离开母校六十三年了，但还是时时想念她。　　

2020年秋，因事回汾，专门进母校看了一下，发现十余年未来，母校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除南大楼拆除准备重建，旧图书馆因新教学区改建时被拆除外，其余二礼堂、校医室、四宿舍等八座中西合璧的小洋楼均保护完好。校园中的古树花木更加繁盛，还增建了游廊和小凉亭，万木葱茏中保留着历史古意，母校更加美丽，更像一座花园了。　　

最令我兴奋的是学校原教室区和大体育场全部推倒重建，建设了数座高大美丽的教学楼，以及教师、学生公寓楼;各楼间栽种花木，环境更优美，设施更先進齐全;特别是大体育场在推倒北城城墙后，地势更加宽敞开阔，操场北部修筑了指挥台和看台。母校的建设令我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唯有遗憾的是，母校原有一尊上千年古钟，高近三米，上有龙纹图案，不知从何处移来，为学校号令作息之器，由学校门卫专司撞钟敲击。敲钟时须以大木锤抡圆了击打，方能敲响。钟响时，近听则声音嗡嗡作响，并不震耳;钟声悠扬传至远处 ，始渐次洪大，声闻四十里开外;乡民由是以汾中钟声以为生活起居计时，形成了汾阳特有的乡俗。如此宝物，文革初竟为个别无知学生视为“四旧”，用大铁榔头砸碎卖了烂铁，不知这千年古钟如何惹了他们。

　　学校原有一座构造华美的图书馆，馆中藏书号称全省第二，除省图书馆外，他馆莫能望其项背。文革前期，学生占据校园，知其价值，百计维护。后为指挥部武斗队侵占，武斗队大多是不懂珍惜文化的农民，他们不爱惜美丽的校园，随地遗矢，环境为之脏乱不堪;更有甚者，他们将馆中小说、画报劫掠一空;古书图集因纸质绵软，他们竟随意撕扯当了手纸。百年宝藏毁于一旦，悲夫！

　　再其后，汾阳来了部队，因无现成合适兵营，当政者竟允作部队驻地。部队虽有纪律，但为了军事训练和军车出入方便，不得不砍伐了一部分树木，拆除了一些建筑，这对百年名校也是一种损失。

　　今回校园，见母校重生，心中不免感慨，只是图书馆、古钟此等宝物无能再生，心中又有一丝无奈。

　　正沉吟间，忽见路边过来一人，因为想打探母校更多的情况，我便迎了上去。　

来人近四十岁年纪，身着黑色体育服便装，配戴眼镜，精干而儒雅。相询之下，方知是母校新来不久的申燕青副校长。因为关心母校发展，便向申校长打探情况。申校长介绍说，“近几年来，汾中升学率不断提高。2020年全校参考学生791人，二本以上达线666人，达线率达84.2%，比2019年提高6%，600分以上61人，创历史最好成绩。与省内名校相比尚有一定差距，但在吕梁已跃升至前6名，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申校长又说，目前的问题是，现在各地学校对学生中的尖子争夺十分激烈，汾阳本地的学生精英流入外地的不少。生源质量是制约升学率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我们新一届班子一定会发奋图强，努力提高教学质量，让百年名校绽放异彩，恢复她应有的光芒。”

　　从申校长的话中，我既看到了汾中的前景和希望，又对今后教育改革的方向和办学治校的方针有所思虑。

　　汾中建校百二十年，经过了漫长而曲折的历史。总体来看，主流是健康、向上、正确的，成绩无比辉煌。但改革开放前，教育界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僧多粥少，由于国家经济困难，教育投资赶不上学生上学的需要，不仅一般大学办的过少，专门的大学和中专技校也不多。起先是很多儿童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再后来，中学办的多了，小学生辍学的问题解决了，但满足初中升高中、高中升中专、大学的问还是解决不了。

　　我在汾中上学的年代，正是国家经济上最困难的时期，不仅中学办得少，大学更是少之又少;不仅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达不到，中学毕业后能考上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在那种情势之下，全国中学出现了两极分化的现象。一部分学校偏重于抓升学率，如太原五中、十中、运城康杰中学、平遥一中等;另一些学校则坚持了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道路;学校政治教育抓得紧，并注重抓体育、文艺、生产劳动等，学习就抓得偏松一些，汾阳中学就是其中的代表。

　　我是中学阶段在这两种学校都待过的学生，对两种学校生活有深切的体会。平遥中学自五八年创建“综合大学”之后，走上了偏重抓升学率的道路；我从轻松愉快的汾阳中学来到了平遥，就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一方面，我十分钦佩平中尊师重教、尊重苦学精神和老师潜心教学，学生刻苦学习的校风;另一方面又对把学生整日禁锢在课桌上，无休止地做数、理、化难题、不间断地频繁考试，比拼成绩的环境感到苦闷。

　　在此情况下，我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我认为汾中的校风符合党的教育方针;但也觉得，学校像一个工厂，学生就是产品，升学率是衡量学校产品合格率的标准。因此，我抱着对母校满腔热忱的心情给霍润堂书记写了一封信，介绍了平中的情况，对平中老师从严教学，学生刻苦用功的校风大加赞誉，希望母校向平中学习，把教学质量努力抓一下，把升学率抓上去;同时应坚持汾中本来的方向，不要走上片面追求升学率的道路。

　　我的信得到了及时的回应，校党委立即印发了我的去信，号召全校认真学习，那一年，学校狠抓了教学质量工作，1964年汾中高考、中考，都大面积丰收，我听后，满心的欣慰，觉得自己为母校尽了一点孝心。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的想法也未必正确。　　

2500年前，我国古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孔子就提出了“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　　

有教无类是说，“凡人皆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因材施教则是说，“教学应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潜质和特点进行不同的教育和引导，实现教育的多样化”，以满足不同的人接受不同教育的需要， 培养出社会需要的各种人才；而不是单纯为晋升仕途铺路。两千多年来，这种思想形成了国人对教育的正确理念。

　　《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弟子三千，精通六艺的贤者七十二人，其中有具备特定卓越才能的仲由（子路）、端木赐（子贡）、冉求（冉有）合称为‘达者三人’。”即，只有这三人才符合从政的条件。可见，以孔子之贤，也不能把他的弟子都培养成“圣人”。但孔子明白，人虽有资质的差别，但无论贤愚，都可以培养成能自立于世，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这就是有教无类。孔子三千弟子中，虽只有“达者三人”可以从政，但其余学生在士农工商等各个方面都成了杰出人才；这一点，孔子的确做到了。只是自隋唐开科取仕以来，天下文人把科举作为晋升之路，这虽在一定程度上有历史的进步，但也限制了因材施教的教育宗旨，是我国科学在后来落后于西方的原因之一；当前，风靡一时的应试教育，大概率是与此分不开的。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大力发展教育事业，新增的大学、中学、中专、技校等各类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发展，高中毕业后学生有广阔的前途，随着人口出生率的下降，教育资源与学生升学的矛盾已基本解决，这就为实现有教无类的目标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些年，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乱象是教育资源满足不了学生升学需要的实际情况造成的。现在，教学资源充足了，这就给教育改革提出了新的课题。

　　在新的形势下，如何实现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的理想目标，是教育改革必须解决的问题。对于高中学校来说，如何培养多样化学生，为社会输送各方面需要的人才，是迫切需要解决的大问题；这种改革是一个全方位的大工程。改革需要全国上下一致，更新观念，从单纯追求升学率，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精英教育观念中解脱出来。

　　从国家层面讲，需要从改革教育体制、学制、机制、资源配置、增建哪些社会必须的学校和科目，以及实行对学校进行科学合理的考评机制，而不是单纯从升学率一个方面来判断学校的优劣等等；宏观上为疏导和分配学生的流向创造条件。

　　对于学校来说，特别是高中学校，更需解放思想，更新观念，从一门心思抓抢优质生源 以应付应试教育的矛盾中解脱出来。在坚持德育为主的前提下，德智体美劳并重，最大可能地为社会培养更多各方面的有用人才。这就需要加强全校教职员工革命化建设，为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的总目标作出新的成绩。

　　回忆我的母校，在我们上学的那个年代是忠实地贯彻了党的教育方针的，的确是突出政治，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的；虽然在处理学习与生产劳动的方面有所失衡，虽然升学率方面不及太原五中、十中、运城康杰中学、平遥一中等学校，但你能说它的教学质量就不及这些名校吗？起码，那时候母校的大多学生没有遭受过“陪太子读书”的煎熬，在轻松愉快的学校生活中我们一样获得了丰富的文化知识；走出学校后，我们那一代人都成了社会的中坚力量，为社会主义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成绩。

　　前不久，我在研究“汾阳文工团”历史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团中竟然有雷守直弟兄、米璇、米健、米倉三兄弟、李静波、宋清江、何守法、赵连生等一批同学成为了名噪一时的文艺大家，他们都没有上过大学，后来经过各自的努力，达到了常人难能企及的成就。他们的成就是与母校重视文体教育的特点分不开的，没有母校的基础教育，就不可能有他们后来的奇迹。还有不少在声乐、舞蹈、表演等方面在母校的教育中获得了有关知识和素养的同学；只是由于他们后来未能走上专门的艺术道路，无能进一步发展而已；不然，他们也可以在专门的道路上大展其才。　　

一个普通中学，能培养出如此众多的文艺尖子，你能说汾中的教学质量不如上述的那些名校？这显然是不公道的。汾中在其他方面还培养出哪些人才？我没有研究，社会上也没有进行过专题调查，如能弄清实际情况，带给你的也一定会是让人惊喜的。我由是有理由为我的母校骄傲，我以我曾经是汾中的学生而感荣光。　　

谨以此文献给母校一百二十周年庆典，希望在校的同学知道母校的一些历史，了解一些我们那时候的故事。从而发扬母校光荣传统，争取更大荣光，在教育改革的大潮中作出更辉煌的成绩。　　

郑子文　　

2021年2月27日初稿，2026年4月8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