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忆昔方知足

田跃荣

（五十一）忆昔方知足

文/田跃荣

仅超预选划线五分的窃喜，如昙花一现，走出山沟的梦，转瞬即逝。可回首过往，已然心满意足，何况还有再搏的机会，又何谈轻言放弃？

回想这十余年的求学路，步步皆艰辛，桩桩藏不易。年少入小学，本是左撇执笔，硬生生被改用右手，一笔一画练得踉跄；曾在牛槽畔拨弄算珠，伴着牲畜声响苦度时光；也曾为求写一副春联，反遭老叟讥讽，初遇碰壁却不肯低头。小学五个年级，挤在一间土坯房里，那些清贫又笨拙的童年岁月，早已刻进骨血，成了此生最难忘的底色。

到了初中，日子更显艰难。每日沿河跋涉十余里，徒步往返学堂，一路风尘，一身疲惫。偶有迟到，便要立在讲台旁罚站，心中满是窘迫与羞愧。那所谓的初中，不过是一间简陋小学校舍改制而成，仅有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教学设施匮乏至极。三位刚从社办高中毕业的青年，凭着一腔热忱，撑起了整个初中班的教学。一支粉笔、一块黑板，连像样的尺子都没有，老师便以自制木尺为教具，一点点教我们识文断字、明理求知。每逢秋收，师生们便分别前赴四个自然村收割庄稼，无任何待遇，仅供中午一餐：软油糕是顶配，再添小米粥里煮几根面条。为多吃几口面条，需喝两大碗稀饭，竟撑得肚子酸胀，难受一下午。初三时光略有转机，八个同龄人借宿任爷爷奶奶家，与二老朝夕相伴，他们的关怀无微不至，如再生父母，这份恩情，终身难以忘怀。

初中毕业后，为了减轻家庭负担，独自肩扛半年牧羊的重担。每日伴着羊群奔走山野，看似清闲，却白白辜负了少年最珍贵的黄金岁月。心中空有读书梦，脚下却无路可走。后来实在不甘呆在山野度日，毅然决然复读半载，日子愈发拮据。为求得更好的教学资源，我舍近求远，父亲陪我徒步百余里，耗时三天，才抵达心仪的魏家滩镇中学。初到此处，方言不通，倍感孤独；鬓字误解胡须，被同学嘲笑，窘迫不已；清明过后，掏掉棉花的夹裤难抵倒春寒，寒风刺骨，度日如年。一边是学业压力，一边是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升入高中后，温饱更是奢望。下了晚自习，见旁人吃着一毛一个的饼子，口水暗自吞咽。为凑学费，徒步三十余里，肩挎十来斤黄豆，到粮食市场以每斤六毛的价格变卖用作学费。高二那年，家中又逢变故，父母兄弟受人欺凌，无奈之下举家远迁。搬迁的颠簸与委屈，如巨石压在心头，成了少年时代最深的精神烙印。那段日子，我一边强忍心酸坚守学业，一边牵挂家中老小，内外煎熬，步步维艰。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坎壈相伴。从小学到高中，从放牛娃到赶考人，我吃过旁人未吃的苦，受过旁人未受的难，扛过旁人不知的重压。如今虽仅换来超预选线五分的微薄成绩，于旁人而言微不足道，于我而言，已是拼尽全力、问心无愧。

纵是五分难圆梦，亦是半生苦换来。忆往昔千难万险，再看今朝这点收获，心中早已知足。只要不放弃，雨过终见晴。

左撇强改路踉跄，牛槽伴读算珠忙。

土坯五载童年味，木尺三春少年章。

十里沿河风裹雪，一瓢软糕粥温肠。

牧羊半载心难舍，徒步百寻赴学堂。

方言未解遭嘲笑，倒春寒侵夹裤凉。

卅里售豆筹学费，家迁千难守寒窗。

五分难遂青云志，半生尽付问心长。

学业家事两花开，静待下篇来道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