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情思

老骥

<p class="ql-block">照片上,故园还在那里,由当初三间草顶泥墙竹笆门几经变迁,历经六十三年的风风雨雨,最后变成了一楼一底红砖红瓦盖成的一座农家宅院。那是自1932年祖父从简阳躲避抓壮丁移居此地,到1995年我工作变动才离开的栖息之所。那里也是我们家曾经有六代人居住,并有三代人在这座院子出生的地方。更是我们夫妻二人建家创业,历尽艰辛让它以崭新的面貌出现,既充满了欢乐也有过悲伤的一方热土。到如今,在又过了三十年之后,那个昔日离市区十几里的乡村宅院,早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城市化浪潮所淹没,而且还成了中国西部超大城市的中心区域!真是基建狂魔显神威,盛况空前超汉唐,地覆天翻山河变,举世皆惊美名扬。中国速度了不起,令人意想不到啊!</p> <p class="ql-block">在我珍藏的十多本相册里,首册中有一张二吋黑白小像片,那就是我们1969年的结婚照。那时候,新郎没有西装革履,新娘没有长裙婚纱,更没有玉镯项链,过门时不但没有汽车迎亲,我们甚至连自行车和手表都买不起啊!但是,在这张很小的黑白照片里,它凝聚的不只是两个年轻人自由恋爱的真情,更是往后一生一世灶膛里不会熄灭的火焰,也是两个人带着一家男女老少,在风风雨雨中共同撑起来的一把大伞!</p> <p class="ql-block">在繁忙的工作学习和艰苦的生活境况里,也会有全家人欢聚一起的快乐时光。1978年麦收前的一天中午,我把用于田间品种鉴定和产量预测拍照的海鸥牌相机带回了家。在调好自拍之后,我迅速坐到事先预备好的位置上,跷起二郎腿和妻子儿女们照了一张合拍相。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张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院坝里,虽然只有几间草房,一方泥地,连院墙边的葡萄架和篱笆上的牵牛花也枝叶零乱,一切都很简陋。可是,那庭院外的竹林、池塘、小河以及开着刺梨花的田埂上,却无处不留下孩子们的故事,都承载着我和我们那双儿女童年时的欢乐。瞧这张照片吧,那就是我亲自给他们姐弟俩拍摄的呢!</p> <p class="ql-block">1978年的春夏之交,妻子站在我亲手用土砖砌成的院墙门墩前,白衬衫黑丝裙被凉风轻轻鼓起。身后草房数间,竹影婆娑,墙脚还有一株蔷薇花正开得不管不顾。她没看镜头,只微微地仰着脸,仿佛在看身傍飞过的彩蝶或蜻蜓,又好像在倾听风儿穿过竹林的轻微细响——那种神情里,既没有欢乐,也没有离愁,只有一种沉稳的笃定:这片她自己选择的热土,足以寄托她一生的清晨与黄昏。</p> <p class="ql-block">1989年,乡村巨变,新宅堂屋前的光,亮得晃眼。此时,儿子一身军装,肩章在暖阳下泛着微光,他坐在一群喜笑颜开的亲人中间,腰杆挺得笔直。大家簇拥着他,笑声撞在新刷的墙面上,又弹回来,撞得人心里蜜意荡漾。那个门框,框住的不只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少年,更是故园伸出去的一只手,稳稳托住他远行的翅膀。</p> <p class="ql-block">葡萄架下,藤蔓垂落如帘。奶奶把蒲扇搁在膝头,外婆把剥好的橘子瓣递过去,他站在中间,军帽拿在手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穿过叶隙,在三人肩头跳着细碎的光点——那一刻,故园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是三双叠在一起的手,是小伙子和两位老人含笑的眼,是青藤缠绕的沉甸甸的爱。</p> <p class="ql-block">在吉林省梅河口市山城镇装甲兵某部队服役的儿子,这天在紧张的训练之后,又在营区拍摄了一张状态放松的照片,留下了他军营生活的一个美好瞬间。</p> <p class="ql-block">这天,女儿与她孃孃也在老宅的葡萄架下留下了一张靓丽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老宅的葡萄架下,这时候也留下了表姐与表弟俩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1989年某天,女儿挽着她母亲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故居二楼的平台上。她母亲的灰色裙摆被微风轻轻拂起,而她的红背带长裙又像一簇不灭的火苗。她们的身后,翠竹葱茏,林木挺拔,阳光慷慨地铺满了院外的小径。她们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笑着,肩头轻轻相碰——原来最深的依恋有时就藏在这无言的依偎里,活像蜜桃树下那一丛丛盛开的月季花。</p> <p class="ql-block">1990年,小院里新添了奶香。她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坐在竹椅上,婴儿粉嫩的小脸在阳光下像一枚熟透的桃子。自行车静静地倚在墙边,花台上有一盆君子兰正在盛开。风过处,馨香暗浮,花影摇曳,婴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整个故园的晨光,都聚集到这个小小的柔软脸蛋儿上了。</p> <p class="ql-block">在庭院的蜜桃树下,外婆和表姨婆抱着周岁的媛媛在拍照,留下了一张三十多年前的美好瞬间。</p> <p class="ql-block">妻子站在老岳母的身后,母女俩哪里是在照像,分明是从内心深处诉说着同一种心声——对现实生活的满足。</p> <p class="ql-block">1994 年五月一日,我们那个农家院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喜庆热闹的一天,因为那是我在部队负伤的儿子结婚的日子。这天,庭堂和院坝里都挤满了宾客,借来的二十多张圆桌和方桌从堂屋中一直摆到了院坝里。中午开席的时候,敬酒声、祝福声、碰杯声、碗筷声和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声浪不停地在红瓦白墙间回响。大门两侧,那“团结勤奋”、“振兴中华”的标语被阳光晒得发烫,像一双熊熊的火炬。宾客们围桌而坐,吃的是川中家常菜,嚼出的是几十年光阴酿出的滋味——故园的激情。那滋味不只在人们的舌尖上,而鼎沸在烟火的气息里,在杯盘的碰撞声中!</p> <p class="ql-block">同天,院坝的另一边也摆满了桌凳,坐满了宾客,大家都尽情吃着,喝着,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庭院里洋溢着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p> <p class="ql-block">1995年,木摇床稳稳地放在二楼的一间卧房中,周围是几个逗乐的女人和儿童。小孙子裹着印满小花的襁褓,小手紧紧地攥着,双眼盯着母亲拿来的奶瓶,那么专注,那么期待,看着有点好笑!阳光温柔地铺满了他细软的胎发,也铺满庭院中每一道砖缝。看着照片上他那张稚嫩又饱满的小脸,我心里面忽然明白:故园从未远去,它只是悄然换了一种模样,走进了新生命均匀而又有力的呼吸声中!</p> <p class="ql-block">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西装的下摆微微翻动。我倚着栏杆,遥望远方,心中充满了自信与希望。远处的古镇轮廓在薄雾中有些模糊,近处的河水也似乎流淌无声。那一刻的笃定,并非来自身上那笔挺的西装,而是心底里清楚:无论行至何方,心中的那片故土,总在记忆的深处不被磨灭,它像一盏永远光亮的明灯,让我把所有的路径都看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相册中有一张合影。老伴从我的身后相拥而立,我们表情自然,笑容舒展,双方温暖的手也自觉地交叠到我胸前。尽管岁月已经在额头刻下了不少皱纹,可那相握的手,却比年轻时更稳、更有热度。原来,所谓的风雨同舟,并非都在惊涛骇浪里;而更多的时候却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烟火里,一个眼神的默契,一次掌心的相贴,便足以让一生的脚步,走得踏实、轻盈而稳健。故园教给我的:从来不是要刻意记住,而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初心与信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