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天的一个约会——徽州竦塘村记游

白衣侯

<p class="ql-block">  去年的春末,看到了一篇介绍徽州竦塘村的短文,文中有一张照片(下图,感谢原作者),一片油菜花海中挺立着孤零零的一座亭子:八角亭。都说人间有一见倾心、终生铭记的感情,初见亭子的这一眼,就成全了我一年之后油菜花开之时的第七次徽州之行。</p> <p class="ql-block">  竦塘村,位于黄山市徽州区西溪南镇,是一座因水得名、文风鼎盛的中国传统村落,始建于唐宋,盛于明清,出过“黄百万”、汪东山等徽商巨贾。地处黄山余脉金竺山下,山水环抱,风光秀美。</p> <p class="ql-block">  在南唐时期,徽州首位状元舒雅(其兄弟舒雄为榜眼)就诞生在这里,所以竦塘村又被称为“状元村”。这就有点意思了。村子里至今有座状元桥,就是为纪念舒雅而建,相传是舒雅年少时洗砚、垂钓之处。金竺山的半山腰还有舒雅读书台(也称状元台)石砌遗址。</p><p class="ql-block"> 这也许是竦塘村最拿得出手的亮点了。</p> <p class="ql-block">  时值春未盛、花已灿的季节,我来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古村。</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来此的主要目的却不是瞻仰舒氏兄弟的千古风采,也不是参观教育之村的千年风华,而是为了寻找照片中被油菜花海簇拥着的那座孤亭。</p> <p class="ql-block">  清晨,从黄山高铁北站打车到竦塘村,问了好几个村民,都不知道八角亭在何处,正巧一位骑电动车去山里挖竹笋的大叔很热心地给我指明了方向,并让我坐上车带我前往。经过好长的一段山路,才看到了耸立在油菜花丛中的八角亭。看到这个亭子,才明白原来网上看到的照片PS过,角度也很可能是从无人机俯拍的,很专业。</p><p class="ql-block"> 我在徽州尽遇见好心人,这也是我喜欢徽州的重要理由之一。</p> <p class="ql-block">  八角亭,也叫清风亭、金竺亭,位于竦塘村与葆村之间的金竺山下,飞檐翘角,砖木结构,为典型的徽派水口建筑,建于民国初年,年份虽不是很长,但它背靠古树,面朝田野,最佳欣赏期是在油菜花开的季节,掩映在黄橙橙金灿灿的油菜花丛中,这桀骜不驯的神采,可以借用陆游的一首《朝中措.梅》来形容它:</p><p class="ql-block"> “幽姿不入少年场,无语只凄凉。一个飘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肠。 江头月底,新诗旧梦,孤恨清香。任是春风不管,也曾先识东皇。”</p><p class="ql-block"> 素面朝天,而古色古香,而意韵悠长。</p> <p class="ql-block">  瑞士著名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曾说过:你生命中出现的一切人,都是你内在的投射。这个世界上,你遇到的每一个,都是你自己。</p><p class="ql-block"> ——推而广之,以人及物,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你生命中遇见喜欢的物,是否也是你心灵内在的外化而成?你从它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看到了你的爱好,还有平时深隐你心底的喜怒哀乐。否则,大千世界数不胜数之物,就喜欢它?尤其是一见倾心的它,和它们?</p> <p class="ql-block">  我觉得自己和这座亭子在心里有种无形的纽带连在一起。就像宋人王淇的咏梅诗所说:“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自从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p><p class="ql-block"> 不入市井繁华,远离红尘烦嚣——</p><p class="ql-block"> 在山野田间任凭光阴荏苒;</p><p class="ql-block"> 伴溪水松风静听人间清音;</p><p class="ql-block"> 敛冬曦秋霞萌发壮怀苍凉:</p><p class="ql-block"> ——何孤之有!</p> <p class="ql-block">  抵近观看,亭子虽经修缮过,但老迈的模样是一目了然的。门额上的文字已经被毁,但一个小小的铭牌却赐给它一个非常正能量的名字:清风亭。亭名的出处已不可寻,回家查遍资料也无确切的说法。但我还是愿意和竦塘村民一样叫它八角亭,上下两层八个角,本来面目才是最真实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很惊讶亭子两面仍保留有特殊时期的标语(如果这是当年真迹的话),这才是历史唯物主义,这才是尊重历史。</p><p class="ql-block"> 刷掉几个字很容易,但你能刷掉那一段历史么?</p> <p class="ql-block">  亭子下面山谷中的水口有一小片树林,古木参天,树身上缠满各种藤蔓,松风轻拂,溪水清澈,是传统徽州村落“枕山、环水、面屏”格局的完美体现。</p> <p class="ql-block">  伴着春风轻柔的节奏,踩着山间经年累积的落叶,值得自己把所有的烦心事都丢给松涛与流云。无需多言,不必诉说,我与古亭早已心心相印——</p><p class="ql-block"> 孤独不是凄凉,是主动避尘的自在;</p><p class="ql-block"> 屹立不是无依,是忠于本心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当年人人都会背诵的那句咏梅词: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p><p class="ql-block"> 孤独?不存在的。</p> <p class="ql-block">  亭在山野里守着岁月,我在尘世间寻着本心。往后岁月,即便身处魔都的万丈红尘,只要想起这片花海,想起这座孤亭,心中便会生出一片宁静,知道世间总有一隅,可容我疏狂,可栖我本心。</p> <p class="ql-block">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只有了我和这座亭子。</p><p class="ql-block"> 揣着满怀的惬意、满足和喜悦,还有一丝依依不舍,告别了八角亭,去寻找状元桥。</p> <p class="ql-block">  按照带我过来的那位大叔指点的方向,状元桥应该就在金竺山下的溪流边,沿山脚走过去就行。穿行在田野间和山脚下,沐浴着大自然中略带牛粪味的清新空气。昨晚下过大雨的痕迹历历在目,山峦之间萦绕着浓重的雾气,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p><p class="ql-block"> 景色很美,桥却无影,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p><p class="ql-block"> 但是,流连在蓝天白云下美得不可方物的山野之间,这种美的享受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p> <p class="ql-block">  回村的路上,请教了一位菜地里劳作的大叔,他指了指前面我走过来的路说,应该沿着山脚下的小路走,不多远就可以见到状元桥。于是心不甘的我再折返回去,但很窄的山路被昨夜大雨弄得泥泞不堪,路上满是山泥和猪粪牛粪的混合物,不可能再往前走了,于是满怀失望地作罢。至于读书台,那也只能回去在梦中想想了。</p> <p class="ql-block">  从山野走回村里。竦塘村除了有徽州首位状元公的加持,如状元台、状元桥等古迹,其他古建筑亮点就乏善可陈了。难怪早晨那位网约车司机在我下车时对我一脸不可思议地说:这个破村有什么可玩的?西递宏村西溪南它们不香吗?</p> <p class="ql-block">  怎么说呢,和亭子约会的愿望已经实现,村里有什么可以看的,就是意外之喜;没什么可看的,也没有什么失落感。请教了村头的一位老人,他指引我来到了这座规模在徽州也说得上的“汪家大宅”。</p> <p class="ql-block">  汪家大宅,是清代徽商汪东山所建的经典徽派民居建筑群,其规模在徽州属于一等一的,但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大门进去后正面的门洞还被红砖封住了,如果不是老人的介绍,很可能会过门不入而错过。</p><p class="ql-block"> 门楼砖雕的主体部分已经被毁,但仍可以通过尚存的十分养眼的边框,去推测被毁掉的主体雕刻之精美程度。</p> <p class="ql-block">  进入大门,从天井右边的门洞进入,再进入另一个天井……难怪它能被称为“大宅”:它有整整四进五开间,九个天井,百余根白果木柱,是名副其实经典的深宅大院!</p> <p class="ql-block">  这个厅堂和厢房的虽然有点残破,但仍然可以从楼上楼下花窗的规模和木雕的精美程度看出宅子曾经的辉煌。</p> <p class="ql-block">  汪家大宅边上的这幢老宅规模也不小,现在已经完全破败,湮没在了岁月的尘埃里。路过的村民对我说,这是以前很有名很有钱的大户人家。我想,汪家大宅好歹还有几户人家居住,还能勉强维持最后的一丝体面,但这幢老宅没有了居民,毁败是必然的。所以,我对苏州古建筑保护的那句“有人居住就是最好的保护”的话至今一直推崇备至。</p> <p class="ql-block">  无人居住的老宅,荒草已经湮没台阶,野花却惊艳了岁月的一角。花草尚可以一岁一枯荣,废败了的老宅就是一堆垃圾。此情此景,联想起神州大地上那些毁掉老宅赶走原住民所建造的不少新“古镇”(其实就是购物中心和小吃天堂),顿时百感交集,一声叹息。</p> <p class="ql-block">  返程打车很不便,等公交车的我在村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这位大叔和老牛刚从田间归来;这曾经的竦塘小学,想必是从竦塘出去的众多人才的学业起点,让我不禁联想起自己顽劣却成绩优秀的儿时情景……</p> <p class="ql-block">  村里不少房子的墙上还留有这些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标语。沧桑感也好,时代感也罢,这就是真实的历史。</p> <p class="ql-block">  竦塘村的春,飘在金竺山的晨雾间,躲在油菜花的笑靥中,藏在八角亭的屋檐下,淌在溪流的欢歌里,留在了我的内心深处。</p><p class="ql-block"> 走过江浙沪皖无数个古村古镇,今天在竦塘村与春天的约会,难以用言语描摹,只有身临其境,才能读懂徽州古村春日里最动人的无言诗意。</p><p class="ql-block"> 和徽州的约会,还会继续,因为我一直很片面地认为:</p><p class="ql-block"> 世间最美的,无论人还是物,都应该是最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