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四月天

一叶飘萍

又是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进入四月这雨就连绵不断，大自然完美地诠释了“清明时节雨纷纷”的这种自然现象，古今中外皆相通。冷暖空气交锋，二者缠缠绵绵温温柔柔，惹得春姑娘是泪水涟涟，引得人是思绪翩翩。

一进入四月，我便有了二盼，一盼春暖花开，二盼亲人入梦。如今已到四月中旬，我这两盼皆空。我知道春暖花开终有时，可亲人入梦却不知是何时。

清明素来有踏青扫墓之习俗，小时候，扫墓是大人的事，我记得爷爷在南洼地里摆上祭品，烧上几张黄表纸，告诉我，那是我的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坟。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不知道他们生于何时，殡于何时，只记得那青青麦田里散落着几座黄土堆，连碑都没有，可爷爷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那个黄土堆。

到了清明节学校也要组织大家去踏青扫墓，每个班都要做个花圈，学校给提供一些皱纹纸和大白纸，老师先用柳条子或竹条子围个大点的圆圈，再把皱纹纸裁成一定幅度的正方形，和折扇子一样折起来，中间扎根线，把两边拽开，一朵花就成型了。做纸花是女生的事，十来岁的小女生，在家看大人做过，把大白纸和黄纸剪成叶子形状，几张摞在一起，拿手绢包住，用掌心压住，揉出几道褶，然后再把这些叶片粘在一起组成一朵花。把做好的白纸花一个个地绑扎在柳条圈上，组成一个白色的花圈。清明那天，两个人抬上花圈，其余的人跟在后面，排着队去到邻村的一个烈士墓地祭奠烈士。我一直都不知道牺牲的烈士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牺牲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但一般扫墓那天都是选择一个晴朗无风的好天，名义上是扫墓，实际上都知道是借着扫墓之名来趟春游。绿色的麦田，黄色的油菜花，粉红的桃花，还有在微风中摇曳的柳枝，大概是清明留给我的最深记忆。

后来上班上学，单位学校都组织过清明扫墓，去过烈士陵园，也去过刘胡兰纪念馆，祭奠先烈，接受教育。曾听说过我们家有位烈士，却不知他魂归何处。直到去年春分，表姑告诉我她在安徽双堆集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找到了她堂舅，也就是我爷爷的堂弟，我们的堂爷爷李转银的名字，她带着祭品，带着七十七年的思念，了却了她的心愿。

今年清明前，我和她视频通话，再次说起李转银烈士，她说，每到清明想起烈士都心难受，他年纪轻轻就牺牲，没有娶妻生子，没有直系后代，这么多年连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她还说，人死后和生前一样，你给他们烧的纸越多，他们就有钱花，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小时候带我上坟的人，如今也成了坟中人，可我连祭奠的机会都没有。特别是爷爷奶奶的坟，在十多年前的平坟运动中，连黄土堆都不让留，墓碑都要埋在地下。如果说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坟在麦田，为了不和活人争地，我尚能接受。但祖父母的坟是在靠着河边的荒地，没有占用耕地，平坟的意义何在？

以前在国内时，清明前我都会买些祭奠用品，用白纸糊个大信封，写上老家的地址和爷爷的名字，天黑后在小街的十字路口用树枝画个圈，在圈里点燃纸钱祭品，天地银行，严重通货膨胀，每张纸钱面额最少都在百万、千万、亿万，点燃的纸钱化作缕缕青烟带着人们的思念随风而去。清明期间城里的人都用这种方式来祭奠亲人，十字路口随处可见一圈圈的纸灰。

出国后，祭奠亲人连这种方式都没有了，我就一直盼着能和亲人在梦中相逢，可是今年他们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祖母是在我刚参加工作那年不在的，她生前被病痛困扰，每天靠大量的止痛片缓解疼痛。那时一元钱就能买一百片止痛片，想着我有工资，可以给她买止痛片了，可她却再也用不着了。奶奶去世后，爷爷独自一人，他每周都等着我回去看他，可我为了自己的前途，竟也撇下他，远走高飞。

后来爷爷去世后，经常梦到我回去看爷爷，连着好多天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回不去，急得我在梦中惊醒，泪湿枕巾。又是一年清明时，我却连梦也梦不到祖父母，还有我的其他过世的亲人。只想轻轻问一声，你们在那边还好吗？有空了托个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