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总想说一些关于遵义的话题。</p><p class="ql-block">说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先从一个叫杨端的人说起吧……</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公元875年,唐朝僖宗时候,乾符三年。当时遵义的名字叫播州。</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多事的年头。</p><p class="ql-block">世界在风雨中飘摇。</p><p class="ql-block">公元9世纪的后半叶,并非仅仅是大唐王朝的孤绝挽歌,而是一场席卷欧亚大陆的“帝国黄昏”。在遥远的时空两端,东西方几大强盛文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历史引力牵引,几乎同时步入了衰微与重组的深水区。</p><p class="ql-block">在中华大地上,大唐盛世已彻底破碎。虽然唐宪宗曾试图力挽狂澜,带来短暂的“元和中兴”,但宦官专权、朝臣党争与藩镇割据这“三座大山”,已将帝国的根基掏空。</p><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西方的世界秩序也在剧烈震荡之中。曾经辉煌的阿拉伯阿拔斯王朝,虽在文化上仍处“黄金时代”,但政治肌体已显败象。中央权柄旁落,波斯与北非各地纷纷割据自立,哈里发的实际控制范围不断缩小,昔日通畅的丝绸之路也日渐梗阻。</p><p class="ql-block">而在欧洲大陆,查理曼大帝建立的庞大帝国在其身后迅速走向分裂。公元843年的《凡尔登条约》将帝国一分为三,奠定了后世法兰西、德意志和意大利的雏形,中世纪的混乱与割据由此愈演愈烈。而在不列颠群岛,盎格鲁-撒克逊诸王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维京人的“异教徒大军”自公元865年起大举入侵,烧杀劫掠,将英格兰拖入战火纷飞的“黑暗时代”,古老的秩序在"长船"的阴影下摇摇欲坠。</p><p class="ql-block">甚至连东欧的拜占庭帝国,也在连年战事中艰难收缩,昔日荣光只剩残响。整个欧亚大陆,没有一片土地称得上真正安宁,没有一个帝国仍能号令四方。这种全球性的帝国颓势,与东方大唐的日暮途穷,恰好形成了一幅宏大而悲凉的历史镜像。旧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力量——无论是维京人的长船,还是藩镇的铁骑——正从废墟中崛起,重塑着世界的版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年,在西安大唐的朝廷里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后来被证明,无论对已经没落的大唐帝国,还是对整个中国历史来说,都很重要。遗憾的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后来被证明很重要的事情,在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却都没什么大不了。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大抵即是如此的吧。</p><p class="ql-block">比如说这个僖宗皇帝,本就生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即位时年仅十二岁,此时也还是个十五岁的难辨是非的孩子,自然没有把握朝政乃至天下的能力。何况那时的唐朝廷,已经不再有"天可汗"时万邦来朝的阳刚。安史之乱后,国运下行,逐渐一切都被宦官把持,宦官们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皇帝,他人不得置喙。僖宗因为是宦官所立,他也就宠信了一个叫田令孜的宦官。这个原来就在太子宫里养马出身的小宦官喜欢读书、爱动脑子,有些小机巧,僖宗当太子时就很喜欢他,即位以后更是离不开他,称他“阿父”。于是"政事一委令孜",连大小官员的任命,也都不用请示了,都由“阿父”处置。</p><p class="ql-block">皇帝还小,不太知道轻重,他在宫里和一帮小太监玩耍,动辄赏赐乐工、伎人,出手豪阔,数以万计,搞得国库日渐空虚。但小皇帝可不管你空虚不空虚,想玩就一定要玩,而且一玩就是大手笔。搞得作“阿父”的田令孜抓耳挠腮,难于应付。只有命手下把长安商肆中的珍玩宝货强抢暗夺,“悉输内库”;“有陈说者,付京兆杖杀之,宰相以下,钳口莫敢言。”抢了人家的东西,还不准人家说什么。要敢说什么,就交给相当于长安市长的京兆尹去乱棍打死。皇帝家这样太不把百姓当人,确实过分了。</p><p class="ql-block">又比如这年大旱,继以蝗灾,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偏偏还是这个动不动就要搬棍子出来打人的京兆尹上表称贺,说“蝗入京畿,不食稼,皆抱荆棘而死。”好像那些蝗虫全都因为自己是害虫心有惭愧,纷纷奔来京城自杀谢罪。</p><p class="ql-block">又比如僖宗下诏,要一个叫高骈的人从现在叫越南的交趾回来,改任西川节度使,负责对南诏的军事。因为这些年来,远在云岭之南、僻处一隅的南诏小国渐渐坐大,屡屡侵扰。不仅占了云南全省,把势力扩张到现在的东南亚一带,甚至还把手伸到了贵州和四川,成了西南边境上朝廷的大患。最近,南诏国王酋龙又大举渡过金沙江和乌江,围成都,并播州。闹得人心惶惶,朝野不安。所以有这个对高骈的任命,就是由于他一直在和南诏打仗,而且打得不错。</p><p class="ql-block">另外,河南有一个叫王仙芝的私盐贩子聚众起事。他有一个朋友叫黄巢,本来是个读书人,屡试不第之后气得写了一首咏菊花的诗,说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p><p class="ql-block">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黄巢家中薄有资财,偏又性情豪爽,善于骑射。恰好就在这个875年,于山东拉了一帮亡命之徒,杀官夺县,响应王仙芝。所谓“民之困于重敛者争归之,数月之间,众至数万。”</p><p class="ql-block">当然,上面这些事情和遵义和播州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给读者提供一个当时的大背景,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坏处。</p><p class="ql-block">就像每个人都会生病、都会老去一样,国家也会生病、也会老去。僖宗时候的大唐帝国,经历了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人口锐减四分之三,已经盛世不再。就是这样一个又病又老、步履蹒跚的国家。很快,曾经风光无限、风流无边、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就要大厦倾倒,四方崩坏了。中国历史也就从这一年的王仙芝、黄巢大起义开始,又要进入一个更加混乱和黑暗的大动荡时期——五代十国。直到八十多年后,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才又一统天下,海内安宁。</p><p class="ql-block">这样一个又老又病的国家自然不会像年轻力壮、如日中天时那样得到普遍的畏惧和尊重,更不会对遥远地方都发生了些什么事还那么敏感和冲动,这应该是一个很明白的道理。大厦将倾,众人来推,南诏就是从安史之乱后开始侵扰唐朝。而且就是由于南诏的入侵,直接导致了山西太原杨氏在遵义的出现,并且促成了杨氏对遵义的近八百年土司统治。</p><p class="ql-block">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杨端出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