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泉晨光：鱼鹰摆拍记

刘俭勤

三月的靖西鹅泉，水色如砚，山影入镜。我踏着微凉晨气而来，恰逢喀斯特峰林环抱的这一汪清泉苏醒——它自地下涌出，终年不涸，明代《广西通志》称其“澄泓如镜，可鉴毛发”，清代更被列为“归顺八景”之首。水面浮着竹筏，鸬鹚静立，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

两只鸬鹚栖在竹筏一端，羽色乌亮，颈项微曲，像两尊天然雕琢的青铜小像；筏上藤编篮子盛着薄雾与晨光，竹纹清晰可触。远处山峦陡峭如削，灰绿相间，倒映水中，竟分不清哪是实景、哪是幻影。岸边白墙灰瓦的民居静默伫立，与山、水、竹一道，织就一幅未加题跋的宋人小品。

最难忘的是那只聪明的鱼鹰。当我举起手机，它忽地振翅掠来，轻盈落于近前浮桥竹节上，昂首敛翅，侧身凝神，俨然知悉镜头将至——那刻它不是禽鸟，是鹅泉派来的信使，以无声之姿，交付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清晨七点三十四分，天光尚柔，水波未皱，而它已为我定格了整个春天的灵性。

鹅泉之妙，不在宏阔，而在幽微处见生机：一筏、一鸟、一篮、一山、一水，皆有呼吸。我坐于石岸良久，看鸬鹚倏忽没入清流，又衔着光跃出水面——原来最深的宁静，从来都藏着最活泛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