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燕啄春泥

菡萏

　　漫步于河岸，看到一群小鸟在河边飞来飞去，以为它们在捕食。也许走的太急，稍一靠近，它们便“呼”地全散了，像一把被风吹走的灰褐色的沙。

　　我悄悄的退到一棵柳树后面，静静地等候着！它们又回来了，一只，两只，敛了翅，轻轻落在河滩那片润湿的褐泥上。

　　那熟悉的“唧唧”声音，原来是几只春燕正穿梭在透亮的蓝天下，嘴里衔着点点泥土，忙着修补旧巢，或是构筑新家。

　　小小的、铁黑的喙，迅捷地一啄，再一啄，便灵巧地衔起一颗浑圆的泥丸，沉甸甸地含着，然后振翅，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人家的檐角。

　　它们有时是孤独的急行军，有时是默契的同路人。这忙碌而专的“啄”，忽然叩开了我记忆的门，童年时我家住在半山坡，燕子却选中了我家的屋檐下筑巢。

　　这轻盈的黑白身影，是春的使者和信物，如约而至。它们不仅衔来了春泥，也为我衔回了一整个儿时的春天。记忆里的故乡，天也是这样高远的蓝，燕子也是这样在檐下忙碌。

　　它们来来去去，衔回的泥，仿佛都精准地垒在了壁上，几乎不曾掉落，地面也总是干干净净。

　　不久便有细弱的啁啾声传出，燕子父母便更忙碌了，身影如黑色的闪电，来回穿梭，喂养那一窝张着的、嫩黄的小嘴。

　　最动人的是雏儿出巢那几日，它们试探地立在巢边，忽地一跃，便在屋里笨拙而欢快地扑腾起来，毫无惧意地在家人头顶盘旋，叽叽喳喳，满屋都是新生的、令人心慌的喜悦。母亲说，这是家有喜事。

　　这样的热闹，延续了两年春秋，让我早早地懂得了何为期待，何为成长，何为离别。

　　第三年，檐下空了。那份热闹没有再来，心里也空出了一块，风穿过时，有微微的凉，我竟感到了一丝空落。

　　此刻，河滩上，这延续了千百年的劳作就在眼前。燕子年复一年，不远万里，回到旧时庭户，用小小的喙，一点点衔来新泥，筑就一个安稳的孕育生命的所在。这重复里，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却自有一种静水流深的力量与坚持，令人动容。

　　“又见春燕啄春泥”，白居易的诗句霎时有了生命，有了温度，有了泥土的重量。燕子形象与现实场景重合：“谁家新燕啄春泥”，心里蓦地一软。

　　从白居易的诗中便知晓燕子衔泥的情景，而今又亲眼目睹，那份忙碌与生机，令人心生欢喜。飞行的瞬间常引发深思与灵感，真是妙不可言。

　　这轻轻的、古老的一问，此刻有了确切的回响。啄起的，何止是泥？是家的基石，是未来的依托，是生命循环中最朴素也最庄重的一环。

　　泥点溅起的地方，春天，便这样被一寸一寸地筑了起来。这是那份对“归来”的笃信，是生命在春天里，一次又一次，衔泥不止的、温柔的本能。

　　又见春燕啄春泥！愿这份不辞辛劳的温柔，这份如期而归的信念，永远在春天里翩跹，也永远住进我们渴望安宁与希望的心间。

　　我举着相机，不停按下快门，想留住这每一个瞬间。但我知道，我真正想留住的，是那曾穿透童年屋檐的叽喳声。

　　它们让我停下脚步，也让我想起：生命中那些最踏实、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就藏在这看似平常的归来与重建里。那是对故土的眷恋，是对承诺的持守，是对新生的期盼。

　　《河边见燕啄泥》

河滩点褐泥，翅剪春波去。

忽忆旧年巢，悬在炊烟处。

雏声穿瓦檐，晴光散如雨。

谁言巢已空，年年衔春住。

《啄春泥》

一点新泥一瓣春，

檐前岁岁认旧门。

莫说燕小无牵挂，

千里归来是故人。

《燕归》

春风又引燕儿归，

轻衔新泥补旧扉。

不问人间忙与闲，

年年檐下带暖回。

《又见春燕啄春泥》

又见春燕啄新泥，

来去春风知归期。

千里不辞天涯远，

只为檐下旧巢栖。

点点衔得春意暖，

殷殷修得心安栖。

莫道此情是寻常，

年年岁岁总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