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绿

海龙王

　　时间拉回到十年前，2016年4月15日。

晚上就盘算，有时间出去转转，去感受一下春的绿。4月16日早晨，即刻出发，去寻绿。果然不虚此行，收获了春天那醉人的绿色。

晨光微凉，风里带着泥土与新叶的清气。车轮轻碾过乡间公路，两旁的树影还没完全苏醒，却已悄悄把枝桠伸向路心——像一双手，轻轻托起整条路的绿意。再往前，树冠在头顶交叠，绿得浓密、绿得厚实，仿佛一条流动的穹顶长廊，把人温柔裹进春的腹地。

　　顾家屯的村口有个村文化中心，文化中心南边是一个大约500平方米的小公园，这里有凉亭、长椅、长廊，还有健身器材，供人们茶余饭后休闲健身。绿草和绿树丛中，那一簇簇鲜艳的小花点缀其中，甚是好看。

　　凉亭檐角微翘，竹顶轻覆，像一只栖在绿海里的鸟。松树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健身器材旁，几株紫花在风里轻轻点头——不是争艳，只是把绿衬得更真、更活。坐在长椅上，不必说话，光是看草尖上悬着的露珠慢慢滑落，就已够人把心放平。

　　沿着路向前走右转，便来到了国家和国安足球训练基地。两个基地面对面，国家基地在东，国安基地在西。

红砖墙静默伫立，铁艺门框上爬着细藤，墙头几丛野草摇曳，绿得自在又倔强。门楣上“请走东门”的字迹略显斑驳，可那绿意却比字更醒目——墙缝里钻出的嫩芽，砖缝间伏着的青苔，连铁门锈迹都像被绿意浸染过，泛着温润的暗光。

　　国安基地南面是北务屯小学，校门是国安俱乐部2000年时赠送的。

朱红围墙，黑铁栅栏，门楣上“北务屯小学”几个金字在绿荫里闪闪发亮。校门不宽，却敞亮；树影落在门柱上，随风轻轻晃动，像在替孩子们打着节拍。放学铃声还没响，已有几只麻雀跳上低矮的冬青丛，啄食草间新落的嫩芽——绿，是这里最寻常的课本。

　　两个基地在绿树环绕的北务屯村旁。村外那条路，是绿的引线。白杨树干被刷成一段段素净的白，像给大地系上一串串清亮的纽扣；树冠则连成一片起伏的绿浪，风过时沙沙作响，是春在低语，也是路在呼吸。

　　离开基地，沿乡间公路向北再一直向东，邂逅了令人眼前一亮、心旷神怡的绿色乡间小路。小路两侧各有2排白杨，棵棵高大挺拔，精神抖擞，经过前夜小雨的滋润和冲刷，绿得愈加干净明亮、充满生机、沁人心脾。深深地吸上一口，那滋味，甭提多清爽啦。这清爽，真够味，充满了清新，让人舒服，而且久久不忘。

雨后初晴，白杨叶面还浮着水光，绿得透亮，绿得发颤。车窗半开，风裹着草木清气扑进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偶有羊群慢悠悠踱过田埂，白毛与绿野相映，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绿不是静物，是活的，是走动的，是呼吸的。

　　该选择了，是哪个方向。路和绿色指引着我一路向前，继续绿色之旅，感受绿色带来的诱惑。

没有路标，也不必看导航。哪边树影更浓，哪边新叶更亮，哪边风里草香更厚，心就往哪边偏。绿，是这趟旅程唯一的向导，也是它最诚实的回音。

　　多日不见的稖秸垛，在绿树的映衬下格外亲切。三堆干草静静卧在翻耕过的深褐土地上，像大地刚卸下的旧衣。而四周的树，已披上新绿，浓淡相宜，远近有致。枯与荣挨着，旧与新挨着，绿不是孤高的宣言，而是包容一切的底色。

　　走错路了。发现绿色丛林中有传道授业解惑之地。广林木中心小学的石碑立在树影里，金色字迹沉静。铁栅栏后，教学楼的黄绿墙色与窗外新叶浑然一体——原来绿，也长在课本里，长在朗读声里，长在孩子踮脚够枝头嫩芽的指尖上。

　　距离宝坻城区2公里。看见了潮白河。延堤一路东进，便邂逅了河畔的绿。河岸垂柳如帘，新叶细软，风一吹，绿丝绦便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微澜。几只小船泊在浅湾，船身半旧，却与岸边青草、水中倒影融得妥帖。绿，不只在岸上，它流进水里，浮在风里，停在船头，也停在垂钓人静默的侧影里。

　　那绿色，让人迷恋，让人忘返，只想一路向前。河畔的绿啊，看也看不厌。是那么质朴，那么自然，只渲染在草地上，只流动在树林间，只倒映在河水中。听，林间不时传来喜鹊和布谷的歌声。它们也被这绿色所陶醉，用歌声传递着对绿色的喜爱、赞美和崇敬。

布谷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数着绿叶的脉络。喜鹊掠过树梢，翅膀抖落几星碎光——原来鸟鸣也是绿的，清亮、湿润、带着叶汁的微涩与回甘。

　　潮白河畔绿丝绦，黄花满地自逍遥。

金槐白杨相映绿，野渡无人锚自拋。

　　不能再流连于这绿色的世界，必须要返程了。因为时间不够了，燃油也不是非常充足。但是，怎么忍心回去呢？……

车缓缓掉头，后视镜里，绿意如潮水般退去，又似在追赶。它不挽留，只是静静铺展，一程接一程，把归途也染成来路的模样。

　　列车奔驰而过。

　　绿色之路，伸向回家的方向。寻绿，不是抵达某处，而是让眼睛学会认路——认出每片叶的呼吸，每棵树的站姿，每阵风里绿的深浅与温度。归途上，心已比出发时更满：装着白杨的挺拔、柳枝的柔软、草尖的微光，还有，那声布谷，一声声，把春天，衔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