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5日 晴</p><p class="ql-block"> 那一排茶树,大约有二三十棵,全长在小路的一侧,树下杂草丛生。正是清明时节,新芽嫩叶密密地缀满了枝头,青润润的,在日光下发亮。看得出很久没人采了——叶子虽嫩,新芽却抽得有些长。</p><p class="ql-block"> 大姐说,这是她一个邻居种的,后来茶叶太多,那人忙不过来,就丢下了。“不施肥,不打药,跟野茶一样。你们放心采。”</p> <p class="ql-block"> 我们便放开手脚摘起来。我和四妹小时候在茶山采过茶,对采摘并不陌生。两个人双手齐上,指尖在枝叶间翻飞,一拈一扯,嫩芽就落进手心。不到一小时,一排茶树上的嫩芽被我们采得干干净净,装了两袋子,鼓鼓的。</p><p class="ql-block"> 山风轻轻吹过来,远处的鞭炮声又响了两下,然后停了。四下静静的,只剩下茶叶的青气在手里散不去。</p><p class="ql-block"> 回到老屋,已是中午。</p><p class="ql-block"> 大姐从楼上拿下一个竹筛子,把茶叶摊在上面晾着。我提议把茶叶拿去洗一洗,他们都笑了。大姐夫年轻时管过茶队,做茶很有一套。茶叶晾开后,剩下的活儿就交给了他。</p><p class="ql-block"> 六妹拿着手机,在一旁忙着拍照。小可乐把脸埋进茶叶堆里,使劲吸了一口气,满脸都是陶醉。</p> <p class="ql-block"> 在野外呆了一个上午,人也有些乏了。吃过午饭,我便去歇息。</p><p class="ql-block"> 等我醒来时,茶叶已经揉搓好了。大姐夫正守在热铁锅旁,忙着最后一道工序——炒茶。锅底火苗稳稳地舔着铁锅,他双手翻动茶叶,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茶香,热烘烘的,带着春天草木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我们开始打麻将。</p><p class="ql-block"> 我、四妹、六妹,还有侄儿,四个人凑了一桌。麻将桌摆在厨房隔壁,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大姐夫本来在炒茶,听着这边的动静,也被吸引过来了。他年轻时也喜欢打麻将,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灶上的锅。</p> <p class="ql-block">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烧焦了?”</p><p class="ql-block"> 大姐夫一愣,转身就往厨房跑。</p><p class="ql-block"> 等他端着竹匾出来,茶叶已经炒好了。</p><p class="ql-block"> 圆竹匾里,盛着满满一层清明茶。茶叶条索紧结,微微卷曲,深绿中透着暗青色,间或带着些细小的白毫。凑近了看,每一片叶子都干透了,轻轻一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p><p class="ql-block"> 捧一把在手心,还带着铁锅余留的温热。那股香气清清爽爽的,不浓不烈,像把山野的春天收进了这一小堆茶叶里——有青草的气息,有阳光的味道,还隐约夹着一丝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大姐掂了掂竹匾,笑着说:“该有一斤吧。”</p><p class="ql-block"> 我们围着看了看,又闻了闻,都觉得这一上午的功夫,没白费。</p> <p class="ql-block"> 侄儿抓了一小把,用开水冲了。大家纷纷也去冲泡,尝了尝,发现那带点焦味的茶,入口虽有一丝苦,回甘却长,别有一番滋味。于是先前说不要的人,又都笑着包了一小包,揣进了兜里。</p><p class="ql-block"> 竹匾里的茶叶渐渐凉了。大姐把剩下的茶叶收进罐子里,搁在了厨房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山上的鞭炮声早停了。这一天上午采了蕨,又采了茶,下午炒茶炒焦了,最后每个人都带走了一小包。倒是那股淡淡的焦香,混着清明时节的山野气息,在屋子里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