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牡丹·楚韵倾城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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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天公很是慷慨，给了江城一个难得的晴日。听闻东湖的牡丹园花开了，而且在搞楚韵牡丹赏花节，遂起念，欲往东湖游园赏花。于是乘地铁来到东湖牡丹园景区，远远就看见那座仿古门楼，气宇不凡。两侧门柱上的一幅烫金楹联，如一份盛情的邀约：“富贵满园何必去洛阳菏泽，消闲半日不妨来武汉东湖”吸引了许多游人纷至沓来。

东湖牡丹园位于武汉市东湖风景区内，紧邻梨园广场，素有“江南牡丹第一园”的美誉。园区占地百余亩，是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牡丹丹类观赏园，园内汇集了两百多个品种、近三万株牡丹，涵盖九大色系、十大花型，从传统名品到珍稀新品种一应俱全。“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江城。”游客可不出武汉，就能饱览牡丹的万千风姿。

兴步来到牡丹园大门口，看到许多人扫码预约买票入园。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六十五岁以上可以免费入园参观，心里浮起丝丝暖意——岁月带走了许多东西，倒也为你敞开了几扇门。这张免费的入场券，既是景区的礼遇，也是岁月的馈赠，

大概是清明节的缘故，游客并不是很多。我反而庆幸——赏花本应是清雅之事，如读一封故人的来信，身旁不宜太过喧哗。

入园来到广场前，迎面花团锦簇的绿荫间，一方天然巨岩赫然在目。岩上镌刻着白雉山作赋、陈义经书写的《武汉东湖牡丹园赋》。赋述东湖牡丹渊源，一九九七年从洛阳、甘肃等地引种，历经七载试种，终在二〇〇四年让牡丹盛放东湖，改写了“自古江南无牡丹”的千年旧话。读之犹见北花南移，跋涉千里，扎根江城之不易。驻足品悟，入情更入境。

牡丹园为典型的江南园林，曲径回廊、景石点缀，将中式雅致与牡丹的华贵完美融合。

漫步牡丹园区，青石小径蜿蜒向前。路旁错落立着几方碑刻，上书“国色天香”、“南国独享”等红漆大字，于绿树掩映间格外醒目。这些题字，既是对这方园林传奇的加冕，更诉说着牡丹跨越千里的不凡身世。一碑一字，皆透着“花中之王”的尊贵气韵——牡丹在此不再是北国迁客，而是江南新主。游人至此，无不驻足品读，抚碑遐思，感叹这片园子独步江南的傲然风华。

都说武汉的春天是樱花的主场，殊不知牡丹才是武汉暮春最秾丽的注脚。时下正是牡丹的最佳观赏期，整座园区漫山遍野的牡丹层层叠叠地开放，红的热烈、粉的娇嫩、白的清雅、黄的华贵、紫的大气，各色花朵迎风舒展，气场强大。

这里不乏经典名贵品种，花中之王“姚黄”花瓣饱满、色泽金黄，尽显端庄大气；“魏紫”花色浓郁艳丽，是传统牡丹中的经典代表；珍稀的“初乌”花色深紫近黑，独特又吸睛；还有花型硕大的“天衣”、“彤云”等品种，花朵形态优美，极具观赏性。

还未及近，便先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那香淡淡的，像丝绢拂过鼻尖，稍不留神便消散了。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满园的牡丹，像一锅沸腾的春色。

我说“沸腾”，是因为它们实在是开得太热闹了。红的、白的、粉的、紫的、近乎墨色的，一团团，一簇簇，挤挤挨挨的竞相开放，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积攒下的力气都献给这个春天。风过处，花姿微颤，美不胜收。

园区中心的牡丹亭，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双层重檐八角亭。飞檐翘角，红柱碧瓦，亭内彩绘牡丹图，外饰汉白玉栏杆，富丽而不失雅致。亭上名家题写的匾额与楹联平添文韵：“巧植名花来北国，喜添胜景缀东湖”；正面亭柱另有一联：“不到园中怎知春色佳如许，偶来亭上也有柔情梦若仙”。这些建筑、题字与花木相映，将“国色天香”的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

立于亭下的花丛里，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句：“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仿佛说的正是眼前这楚韵牡丹。

短短二十日的花期，却教一座城的人为之痴狂。想来千年前的洛阳、长安，清明前后定是万人空巷，都为赶一场花事。而千年后的今天，我站在东湖边，竟也感受到了那份“若狂”。

东湖的牡丹与别处有所不同。洛阳的牡丹沾染了帝王气，开得雍容华贵，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等着人来朝拜；菏泽的牡丹却带着乡土气，漫山遍野地疯长，像村姑的笑脸，朴实而热烈。而东湖的牡丹，因了这湖光山色的浸润，因了楚地千年文脉的熏染，竟生出几分文人气质。它们倚着太湖石，傍着水榭，假山楼台在花影间若隐若现，每一朵花都像是一首未写完的宋词。

唐代诗人徐凝写牡丹“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以前读到此句，总觉得太夸张。一座城的好东西，怎么能被一朵花占尽？可此刻站在这片花海里，忽然懂了。牡丹开的时候，别的花都成了配角。桃花太轻，樱花太薄，海棠又太娇——只有牡丹，大大方方地开在春光里，不躲不藏，不羞不怯。它用最美的姿色告诉你：这就是最好的时节，这就是最美的样子。

漫步于沁芳园、留春坊、醉香廊次第入眼，仿古游廊与观景台榭皆精妙布局，曲径通幽，花木深掩，恰如古诗所云“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一步一景，尽得天然意趣。

小径旁一株“二乔”，一花双色，像极了两位美人各占一半春色；又见一丛“白雪塔”，白得纯粹，美得让人不敢呼吸，生怕浊气玷污了那份洁净。最奇的是那几株“豆绿”，似开非开的样子，像翡翠雕成的处子，含着满腹的心事。

放眼望去，园中花影婆娑，名著场景与名人雕塑点缀其间。但见“湘云醉卧”芍药裀侧，香绫漫解，天真自然；“醉酒杨妃”粉面含春，莲步轻摇，百媚生姿。李白、刘禹锡等先贤雕像，与繁花相映，引人遐思。忽又记起李商隐那句：“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沉眠日已斜。”诗人看花看到醉，看到倚树沉眠，我虽没到那个境界，却也觉得脚下有些轻飘，像是被花香醺醉了。

清明节来赏牡丹，带着一点别样的心绪。这个节气，本就是一半追思，一半踏青。坟前的青烟未散，园中的繁花已开。生与死，逝者与春光，就这么悄然相遇，这一刻反倒使人看开了许多。花开一时，人活一世，花也好，人也罢，都不过是天地间的过客。既然路过，就该痛痛快快地活一回，热热闹闹地开一场，就像这牡丹一样，不管有没有人来欣赏，它都会捧着满园春色，留下绝代芳华。

离开时，回望这满园的楚韵牡丹，在阳光下风姿绰约，姹紫嫣红，宛如一片彩色的云，一不小心散落于此地。我在想，明年清明，我还会再来，于东湖游春，赏牡丹倾城。这不是预约，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一年一度的盛放，舍不得这一寸一寸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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