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刘佩金 美篇号/781958</p><p class="ql-block">意境插图/AI制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生在太行山东麓方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p><p class="ql-block">那地方穷。我家更穷。书,金贵得很。</p><p class="ql-block">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在家里炕头角落里翻到一本书。书页发了黄,卷了边,封面都快掉了。是我姐亦或我哥落在家里的,他们都进城打工去了。那本书叫《青春之歌》。由著名作家杨沫所著。</p><p class="ql-block">说老实话,由于我年龄太小,当时读得糊里糊涂的。</p><p class="ql-block">林道静一个女孩子,干吗要离家出走?那个余永泽是好人还是坏人?什么叫“革命”?我闹不太明白。一个农村娃,十来岁,没见过世面。脑子里整天想的是放学去哪儿割猪草,亦或去哪儿玩。</p><p class="ql-block">可有一件事我记住了。</p><p class="ql-block">林道静倔,她不认命。</p><p class="ql-block">她非要自己走出来一条路。哪怕那条路再难,哪怕没人懂她,她也要走。</p><p class="ql-block">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轻轻扎进我心里。不疼,不痒,也拔不出来。</p><p class="ql-block">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我一个男孩子,怎么让一个女角色的故事打动了?</p><p class="ql-block">照实说,我也不知道是咋的?可能是我发育早,对女孩有萌动的感觉……亦或……?说不上来。也可能就是林道静那股劲儿吧。大概跟男的女的没关系,跟想不想活成自个儿想要的样子有点关系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那本书悄悄告诉我的——文字这东西,太有劲儿!比后来成人后喝的衡水老白干儿都有劲儿。它能把一个人的心思,隔着纸,送到另一个人心里去,让一个人心神荡漾。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读小说,迷上了文学,更迷上了写东西。村里人觉得我怪,一个穷小子,整天捧着厚书看。至于他们怎么说我,我一点也不在乎。</p><p class="ql-block">后来上了初中。初中当时是两年制的,也没学多少东西,除了抬石头修学校院墙,和上几节语文数学课外,就是参加学校宣传队。那时候再读那本《青春之歌》,感觉就有了很大的不同。林道静的形象已经在悄悄地对我产生了影响。</p><p class="ql-block">初中两年,我又读了两遍。越读越喜欢。像“青春应当是鲜红的,一个人只有把他的生命和时代、和祖国、和人民的命运结合在一起,生命才有意义,才灿若星辰!”“青春是美丽的,但真正的美丽属于那些为理想奋斗的人。”“我不愿意我的一生就这么平庸地、毫无意味地白白过去。””我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幸福而放弃整个民族的幸福!”……”多么美丽的夏夜呵,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蝈蝈、蟋蟀和没有睡觉的青蛙、知了,在草丛中、池塘边、树隙上轻轻唱出抒情的歌曲。”……</p><p class="ql-block">这些经典的句子,我都摘录在我的笔记本上,甚至背的滚瓜烂熟。几十年过去了,像“哪怕前路漫漫,布满荆棘,我也要坚定地走下去,因为那是我心中的光。”我依旧即口就来,那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p><p class="ql-block">林道静从那个封建家庭逃出来,不是为了跑,是为了找一种活法。不是嫁人、生孩子、老死在山沟里的那种活法。</p><p class="ql-block">读过几遍以后,我心里也有点什么东西在拱土,在躁动……</p><p class="ql-block">我不想一辈子在山里转悠。我想走出去看看。</p><p class="ql-block">怎么出去呢?</p><p class="ql-block">读书。除了读书还是读书。</p><p class="ql-block">初中毕业那年,我们家搬家了。从方山脚下那个小村子,搬到了公社所在地。地方大了,人也多了,街上有了供销社,偶尔也会有书卖。对我来讲,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p><p class="ql-block">我考上了高中。可我真的不是特别灵光的那种人。</p><p class="ql-block">高中毕业,应届我选了理科,竟没考上大学。</p><p class="ql-block">那阵子难受。看着别人去上大学,自己窝在家里,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我妈没吭声,我爸也没吭声。可我自己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上了复读班。改考文科。</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又把《青春之歌》翻出来读了一遍。林道静吃了那么多苦头,也没撂挑子。我就想,我这才到哪儿啊?没啥可犹豫的,继续拼吧。</p><p class="ql-block">后来考上了大学。我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就想正儿八经地读文学、学写作,以后当个作家。大学期间,我除了学习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外,读了数不清的小说、诗歌、散文,自己也试着写。但那本《青春之歌》我依旧带在身边,书脊都散了,我用线重新缝上。</p><p class="ql-block">毕业以后,我没能当作家。一是水平有限,二是生活需要先吃饭。</p><p class="ql-block">我被安排在银行工作,坐过柜台,当过出纳会计,干过信贷员,当过纯文字写作的办公室秘书,后来也当上了行长。再后来下海经商,东跑西颠,又搞起了房地产开发,一干就是好多年。说起来挺杂的,啥都碰过。有人问我,你一个学中文的,怎么干起房地产了?我说,生活嘛,哪有那么多顺顺当当。</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心里那根钉子,一直就没拔出来。</p><p class="ql-block">林道静那个倔强的女主人翁,就一直钉在我魂儿里头。不是因为她长啥样,也不是作家杨沫笔下那些情节我记多清——就是那一股子劲儿。她那不认命、不信命、非得自己给自己蹚条路出来的那股子劲儿。我似乎一直被她感染着,直到今天还经常会有那种感觉,不喜欢认输。</p><p class="ql-block">上班的那些年里,我几乎一天没离开过写字。在银行工作时,都是用笔在稿纸上写。后来做生意,都开始用电脑用手机了,白天谈合同、跑工地、跟人打交道比较多,晚上回家,往桌前头一坐,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键盘,在国内也出了好几本书。虽然书的质量我不敢自夸,但那都是我的心血。有不少人夸我有毅力,我心里想,可拉倒吧,哪是什么毅力呀,都是小时候在心里种下的一个念头——文字救人,文字有魅力,有力量,能把我从贫穷的山沟沟里捞出来。</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又在职读了中国科学院的金融专业的研究生,差点儿累成狗。再后来又去读了清华的MBA,学了不少新东西。有人说我瞎折腾,也有人说我装样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没功夫在意别人怎么看我。</p><p class="ql-block">每当回头看时,总会感觉不太真实。说句实话,自己有时候都不大敢信。当年那个在太行山脚底下割猪草的农村孩子,有一天也会坐在清华的教室里听课。</p><p class="ql-block">可我自己清楚,这一路熬的不容易。</p><p class="ql-block">那本《青春之歌》,早就让我翻烂了。纸黄了、脆了,现在一碰就会掉渣。我用书皮小心包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当有人问我,为啥那么能折腾时,我说,不是我天生爱折腾。是一本书,在我十一岁那年,悄悄跟我说:人,是可以自己选怎么活的。</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出了国。跑到了地球另一边。</p><p class="ql-block">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那本旧书用塑料袋包好,塞进箱子里。</p><p class="ql-block">我老婆笑我,带本破书干嘛?网上随便下载。</p><p class="ql-block">我没理她。</p><p class="ql-block">她不懂。</p><p class="ql-block">那哪是个物件啊。那是个根。一个从太行山脚底下,一路长到海外的根。</p><p class="ql-block">我老在想,要是没有那本书,我会不会走出来?也许也会吧。但肯定不会那么狠,不会走那么远,也不会拿起笔一路写到今天。</p><p class="ql-block">一本书,能点亮一个人一生的梦想。</p><p class="ql-block">哪怕你读它的时候,还啥也不懂。</p><p class="ql-block">你信吗?</p><p class="ql-block">反正,我信。</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