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游冀北（连载3）:临海求仙

吴越的小圃花开

秦皇岛位于渤海湾北岸，公元前２１５年，秦始皇东巡至此，写下了《碣石门辞》。面对浩瀚东海，秦始皇以其九五之尊想到的是东海蓬莱，还有不死神仙，于是派燕人卢生入海求仙，寻找长生不老之药，秦皇岛因此而得名。尽管城内名胜众多，但求仙入海处联结古今，对秦皇岛这座古老城市有着特殊的意义。
如今秦皇求仙入海口已被辟为一处公园。
一进公园，三、四米高的秦始皇东巡车队的大型立体浮雕格外醒目。秦始皇头戴帝冠，身披皇袍，端坐八乘马车之上，傲视前方，不怒自威。车前神骏扬蹄，身后旌旗猎猎，武士们身着铁甲，手持刀戟，相拥随行。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显皇威，多次出巡。每次出巡皆是前呼后拥，人马浩荡，气势不凡。时隔两千多年，透过雕像，后人仍能感受到秦始皇华夏一统，千古一帝的王者之威。
始皇帝以东巡昭示了皇权尊严的不可侵犯，而皇权的显赫是逼人的，也是诱人的。秦始皇不会想到，路边下跪的人群中，有人面对东巡的车马发出了“我必要取而代之”的惊世之言，此人继而更是做出了“必要取而代之”的惊世之举，最终却在即将“取而代之”之时，转向末途，自刎于乌江。
古往今来，对秦始皇诸多的惊世之举，后人褒贬不一。尽管兼有焚书坑儒的暴虐，但吞并六国、一统天下，使中国从此成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建立起强大的中央集权，秦始皇功不可没，而统一文字、度量、修筑长城的千古伟业更是早已载入史册。伴着岁月流逝，时代车轮滚滚向前，大浪淘沙，冲刷去尘世的浮华，历史将还前人一个真实，一个公正。
园内立有一块石碑，上用篆文写着当年秦皇东巡至此，遣使入海求仙的记事。
“该碑立于何朝？”我问这里的工作人员。在我看来，如果碑立于汉唐，以史料读解历史，此碑无疑将有极佳的文物价值。而若当代所立，则没有多少价值可言。
得到的回答含糊不清，在我心中留下了几分疑念。
园区景物错落有致。由于时间较早，这里的游人不多，让人感受到一种幽静、淡雅。
漫步走入一个院落，蓝天柔阳之下，院内绿叶古居令人耳目一新。伴着拂面轻风，无数飞絮飘然起舞，扬扬洒洒，弥漫于天地之间，如飞雪挥舞，似蝶蛾嬉戏，地面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柳絮，如云似烟，飘忽不定，随风轻扬，将人带入如梦似真的幻境之中。
“自在飞花轻似梦，……”，我曾在赏诗时，幻想诗中描绘的将是一幅多么醉人的画面，而今天，却在不经意之间，让我闯入了梦幻中的世界。
我迷醉于所见的一切，伴古朴小居，沐轻风娇阳，任飞絮扑面，感岁月沧桑。
沿小径继续前行，设计者巧运匠心，用一幅幅精心布置的场景，再现了两千多年前的传世之作：
齐宣王大力办学，秦城镇初兴商贾，扁鹊神医发明“望、闻、问、切”，述说着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
燕昭王千金买马骨，黄金台重金招贤士，蔺相如完壁归赵，老廉颇负荆请罪，韩非子著书变法，桩桩史事令人不由兴叹：人人皆知以史为鉴，却终又成为后人的前车之鉴，世事轮回，难道只有后世之人才能独有旁观者的明鉴？
五张羊皮赎回百里胥，秦王遣老将王翦率六十万大军攻楚，苏秦张仪合纵联横令当代军事家仍推崇不已。而烽火戏诸候──类似的故事两千年来仍翻着版儿层出不穷。
展室内展示着秦始皇遣使入海时的场景。庞大的船队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迎风起航，船上和岸边，君臣作礼拜别，亲人号啕痛哭，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昏暗的背景，凄惨的海风，更显衬出未来一切的悲壮和神秘。
出海人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人神有别，寻仙丹、求长生不老只能是一厢情愿。君命难违，取不到仙药注定了求仙人有家难回。出海人没能回来，秦始皇终也未能长生不老。
展厅内还有我所未闻的故事：此处的山神、龙王为十里大山的使用权大打出手，闹得民不聊生，秦始皇闻之勃然大怒，要用赶神鞭移山填海，使山沉没水中，再将大海填干。于是山神、海神双双下跪求饶，从此和平共处。这里宣传的已是皇权和神权的合一。
另一幕是秦始皇拜荆条。公元前２１５年，秦始皇到这里，在路边见到荆条，联想起小时受老师的教诲，见荆条如见老师，伏倒便拜，以示师恩难忘，这里虽不能排除秦皇示诚于人，以诏天下之嫌，但更浓的是“名人秀”的色彩。
上百级石阶的通道将我引向海边，秦始皇当年遣使便由此出海求仙。
大海浩瀚无边，碧海与蓝天一色，衔接于天际。但眼前的一切此时却不能给我轻快的联想，古老的故事带着几千年沉积下的凝重，令我难以忘却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石阶边有两列童男童女。男童双手在外，女童手藏袖中。历史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千古一帝身上，很少有人还记得被遣入海的童男童女，更没有人去关注５００个家庭的生离死别。就数量而言，5００个家庭在历史上无足轻重，但无论从什么角度审视历史，这一行为所显现的蔑视人性、亲情、伦理，却是两千年来挥之不去的阴影。
６米高的秦始皇像傲立海边，目空一切。可谓：山海皆似臣待主，天下如同囊中物。身边陈列着九只硕大的宝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防止民众起来反抗，收缴各地的武器，并将其铸成九座宝鼎。宝鼎是江山稳固的象征，但与化剑为犁相比，秦始皇所为无疑已逊色三分。
一条窄坝伸向海中，那里是出海船队的起锚之处。我没有再往前走。瞻仰史物，凭吊历史，我渐渐产生一种人去楼空，江山依旧之感。
岁月无情，大浪淘沙。多少咤叱风云、气吞寰宇的帝王英杰已成昨日云烟，只余下断壁残垣，不变江山，还有千古名句：“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