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水的美篇

乐水

<p class="ql-block">二姐小俊</p><p class="ql-block">我的二姐叫小俊。</p><p class="ql-block">说来奇怪,儿时她打过我,可我却不记恨她。那几巴掌落在屁股上的声响,早被岁月消磨干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老墙上褪了色的年画。</p><p class="ql-block">四季里的二姐</p><p class="ql-block">夏天的记忆是属于二姐的。</p><p class="ql-block">麦收时节,天热得像蒸笼。二姐领着我去拾麦穗,她弯着腰,一穗一穗地捡,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湿透了那件洗得发白、带有补丁的碎花布衫。我跟在后面,捡几穗就喊累,蹲在田埂上看蚂蚁搬家。二姐回头看我一眼,叹口气,把自己的草帽扣在我头上,说:“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她继续弯腰,身影在麦茬地里一起一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大姐也捡过麦穗,穿着一身备一身衣裳。)</p><p class="ql-block">秋天捡柴火,是二姐最利索的时候。棒米茬、路上的树枝落了一地,她捆柴捆得紧实,背起来走路带风,我跟在后面空手走着,还常常跟不上。到家了,她把柴火码在墙角,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去生火做饭,好像从不知道什么叫累。</p><p class="ql-block">冬天最苦的是打煤球。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烧煤,煤末子掺上黄泥,用模子一个一个扣出来,晾干了才能烧。二姐蹲在地上,一双手冻得通红,裂着口子,她不吭声,煤球扣得又快又圆。</p><p class="ql-block">家里的顶梁柱</p><p class="ql-block">家里的大事小情,油盐酱醋柴,全靠她张罗。</p><p class="ql-block">灶台边永远是她,洗衣盆前永远是她。饭做好了,她最后一个上桌;衣服洗完了,她最后一个歇下。我们都习以为常了——饿了喊二姐,衣服脏了喊二姐,缺了啥短了啥都喊二姐。好像她就该在那儿,就该什么事都会,就该任劳任怨。</p><p class="ql-block">二姐爱美,可她没有大姐会打扮。大姐穿什么都有样儿,头发扎个辫子都好看。二姐也试着美过,买了一支塑料发卡,别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还是取下来,放进了抽屉里。她舍不得花钱,也舍不得花时间——家里的活儿等着她呢,哪有工夫对着镜子磨蹭。</p><p class="ql-block">我后来想,二姐不是不会打扮,是不敢打扮。她把自己排在所有人的后面,把日子过得像一根绷紧的弦,生怕松一点,家里就乱了套。父亲夸张她说:“咱小俊心眼好、会干活、热心肠。”记忆里,父亲很少这样夸过我。</p><p class="ql-block">她的家,她的主心骨</p><p class="ql-block">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错!</p><p class="ql-block">她的老公不爱讲话,家里事情从不过问,大小事情都是二姐说了算。但二姐夫做主的三件事,至今还被称作佳话:一是家中房子住得还不错,他却坚持买了单位最后一次福利房,后来没买的人都后悔莫及;二是带头买了私家车,方便了全家人;三是给女儿买了门面房,至今受益。</p><p class="ql-block">我的二姐和二姐夫,顾小家,更爱大家。</p><p class="ql-block">如今的二姐</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可她对家人的热情没变。她能绕路几百公里去看望你,还说是顺路。兄弟姐妹谁病了,她就住在病床前当护工。她永远是心疼别人,忘记自己。</p><p class="ql-block">二姐夫退休后第一件事,就是俩人自驾游,没有目的地,长途跋涉到了海南岛。租房子住下生活一段时间后,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便买房落户。她热情邀请兄弟姐妹们来玩,那份真诚让人难以拒绝。大家也是心疼她——来了之后的吃喝住行,真够她操心的。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我也决定买房来海南,过候鸟生活。她俩没有目的地,方向总是对的,高明。</p><p class="ql-block">她的坚韧,她的热爱</p><p class="ql-block">二姐这辈子,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垮,旱也旱不死。不是她命硬,是她的根扎得深——往土里扎,往日子里扎,往一家老小的心里扎。她从不说自己苦,好像那些苦是应该的,是日子里本来就带着的。可我知道,能把苦咽下去、嚼碎了、还能笑着给你盛一碗热饭的人,骨头比谁都硬。</p><p class="ql-block">她也不抱怨生活。不是生活没亏待她,是她不肯跟生活计较。煤球冻手,她不吭声;柴火压肩,她不吭声;所有人都指着她,她也不吭声。她就像家里的那口老锅,架在火上,烧了一顿又一顿,从来不说烫。可锅底的烟火气,是一家人的饱暖;她身上的烟火气,是一家人的心安。</p><p class="ql-block">可她又比谁都热爱活着。她爱家,爱得具体——具体到一顿饭、一件干净衣裳、一捆码整齐的柴火。她爱人,也爱得具体——绕几百公里说成顺路,守在病床前当护工,把兄弟姐妹一个一个请到海南来。她的热爱不挂在嘴上,全在手上、脚上、心上。她活得不声张,却活得结结实实。</p><p class="ql-block">二姐也老了,头发白了,手上的裂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p><p class="ql-block">可我心里那个二姐,永远是夏天麦田里弯腰拾穗的身影,是冬天煤末子堆前冻得通红的手,是灶台前忙忙碌碌从不抱怨的侧脸。</p><p class="ql-block">她不俊吗?</p><p class="ql-block">俊得很。</p> 鲁琼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