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风刚一踮脚,烟台的天就软了。虞美人广场上,那棵老梅树抖落最后一片薄雪,粉云似的花团簇在枝头,像提前备好的彩绸——舞龙队的鼓点还没响,春意已悄悄在树梢上排好了阵。</p> <p class="ql-block">广场东侧的空地上,红绸卷着金穗堆成小山,龙头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铜色。几位老师傅蹲在旁边,手指翻飞缠着彩布,旁边几个孩子踮着脚往龙身里张望,鼻尖几乎碰到新糊的鳞片。远处那栋现代建筑的玻璃窗映着天光,也映着他们忙碌的影子,像一幅未落款的年画。</p> <p class="ql-block">鼓声起时,整条滨海步道都醒了。不是从广场中心,而是从河岸、从桥头、从树影里——人们不约而同朝虞美人广场聚拢。木栈道上散步的老人收了收围巾,推婴儿车的妈妈停下脚步,连风都绕着广场多转了两圈,把龙旗的角吹得哗啦啦响。</p> <p class="ql-block">龙身初动,是灰砖地上一道流动的赤浪。红花坛沿步道铺开,像为它铺就的迎宾毯;水面倒映着腾跃的龙影,鳞片在波光里碎成金箔。有人踮脚拍照,有人跟着鼓点轻轻跺脚,连广场边那只总爱晒太阳的橘猫,也竖起耳朵,尾巴尖微微晃着节拍。</p> <p class="ql-block">石砖步道尽头,一排雕塑静静伫立——不是龙,却像龙未腾空前盘踞的脊线。白到粉的渐变色,仿佛春寒将尽时天边那一抹微光。舞龙队伍绕过它们时,鼓点忽然一沉,龙头低垂,又猛然昂起,像在向这些静默的“守春人”致意。</p> <p class="ql-block">冬末的树还光着枝,可树下已站满人。孩子们举着纸扎的小龙,尾巴用红气球充作;老人把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缠在竹竿上,权当临时龙尾。雕塑旁那条石砖路,此刻成了最宽的舞台,没有聚光灯,但每个人的笑脸都是光。</p> <p class="ql-block">那只巨大的白花雕塑立在步道转角,花瓣舒展如托举的手。舞龙队经过时,龙头恰好与它齐平——一静一动,一白一红,像春神在交接印信。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仰头看,笑声清亮,惊飞了停在雕塑枝杈上的两只麻雀。</p> <p class="ql-block">花雕沿步道排开,白、粉、红,像春信一路走来的脚印。队伍行至中途,鼓点忽缓,龙身盘成三叠,龙头轻点地面三次——那是老规矩:敬地、敬树、敬等在风里的每一个人。</p> <p class="ql-block">当龙身真正腾起,整条步道仿佛被点燃。光秃的枝杈间,红绸掠过如火;花坛里未谢的郁金香仰着脸,像在数它翻飞的鳞片;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龙影一闪而过,像春天盖下的邮戳。</p> <p class="ql-block">灰砖小径延伸向广场深处,两旁红花灼灼,像烧着两行不灭的灯。有人举着红旗,有人挥着红扇,还有人只是站着,把围巾角攥在手心,看那条龙在风里越游越亮,越游越暖。</p> <p class="ql-block">步道中央,一面红旗猎猎招展,旗面映着龙影,也映着人影。花影、人影、龙影,在阳光下融成一片晃动的红。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追着龙尾跑,辫梢上的红头绳,和龙须上的金铃铛,叮当、叮当,敲着春的鼓点。</p> <p class="ql-block">欧式红顶建筑静静立在广场北侧,檐角悬着未摘的灯笼。舞龙队绕它三匝,鼓声如雷,灯笼轻晃,仿佛把整个冬天的沉寂,都震落成檐角簌簌飘下的光尘。</p> <p class="ql-block">郁金香花海就在广场南缘铺开,红得浓烈又温柔。龙尾扫过花坛边缘时,几片花瓣被气流托起,打着旋儿飞上龙头——那瞬间,花与龙,静与动,春与人,全在风里轻轻一碰,便有了回响。</p> <p class="ql-block">花坛后那栋红顶建筑,窗框里映出整条游动的龙。有人站在窗边,手扶窗台,看龙影在玻璃上蜿蜒而过;有人蹲在花坛边,用手机录下龙须拂过花瓣的刹那。阳光把建筑的影子、花的影子、人的影子,全叠在灰砖地上,密密匝匝,像一幅未干的春之拓片。</p> <p class="ql-block">影子越拉越长,龙身越舞越酣。花坛的红、建筑的红、旗帜的红,在阳光里融成一片暖色的潮,漫过步道,漫过树影,漫过每一张仰起的脸。风暖了,龙醒了,春,真的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广场中央,橙衣舞者旋开长袖,袖影与龙影在空中交错一瞬。她不是龙队的人,却像被龙气托起的一朵火苗——原来春不单在龙身上,也在每一个舒展的臂弯里,在每一双发亮的眼睛里,在每一声不由自主的喝彩里。</p> <p class="ql-block">那座白色网格拱门,静静立在广场西口。龙队游至门前,并未穿行,而是龙头微仰,龙身盘绕成环,仿佛以自身为拱,为所有人,框住这一方春光。门内门外,都是春天。</p> <p class="ql-block">海风从东边来,带着咸涩与清冽,却一到广场就软了腰身。它掠过郁金香花海,拂过龙身彩绸,最后停在人们微汗的额角——风暖了,龙舞了,春,便从海上来,落进烟台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街道干净,树影清浅,可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醺的甜。不是花香,是鼓点余韵,是汗珠蒸腾的热气,是红绸擦过耳际时那一声轻响。春天,原来是有声音的。</p> <p class="ql-block">红顶建筑的玻璃窗映着整条龙,也映着窗下仰头的人。阳光把建筑的轮廓、龙的轮廓、人的轮廓,都镀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原来最盛大的春祭,不过是一群人,心照不宣地,把日子过成光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郁金香花海与红顶建筑相望,龙影在它们之间穿梭。花不言,屋不语,可当龙首昂起,整片花海都像在点头;当龙尾轻摆,整座建筑仿佛也微微摇晃——春,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降临,而是万物应和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灰砖步道上,红郁金香开得密实,像铺了一条通往春天的绒毯。长椅空着,却仿佛还留着前一刻歇脚人的体温;龙队刚过,余音未散,风里还飘着彩绸的微香。春归处,不必寻迹,抬眼即是。</p> <p class="ql-block"> 摄影、编辑: 于文富</p>